实话讲，望着地下黑黢黢的洞窟，感受着那一股向上涌动的地气，再加上此地与通玄之人有关。
哪怕现如今汇聚了世上近乎所有绝顶，众人还是多少有点踌躇。
最先下了地道的人更是走出两步便停下步子，只觉前方带着土腥味铁锈味与某种说不上来味道的地气沉甸甸的，让人心中难以安宁。
“走吧。”
李吟说着，迈步上前，扶着洞壁一步步向下探去，夯土构造，没有砌砖，打造的十分简单。
但如此结构加上刻意镶嵌的随时在，也不必担心会塌陷下去，只是若要与人动手，一定要切记不可大动干戈。
走出十几部，两边墙壁逐渐狭窄，肩膀已近乎要蹭到土石，火把光亮摇曳，影影绰绰，照不清前路。
地下潮气中某种说不清的味道更加浓郁，更走出许久，李吟眉头逐渐紧皱。
是尸体的异味，味道很杂，说明数量庞大，但为什么数量庞大的尸体味道会这样淡？
众人也纷纷察觉，只觉嗓子眼发紧，更向前处，狭窄墙壁忽然拓宽，眼前豁然开朗，紧随其后，前方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老天。”
“这.....竟然如此。”
李吟快步上前，看到前方景象后也是瞳孔微缩，只看渐宽的甬道中零星几根白骨摆在两侧，越向前越多，越向前越密。
最终密密麻麻，堆满整个暗室，只在中间留出一条过道供人行走。
如此森然场景，哪怕此地众人都见多识广也未曾得见过，人人惊讶，更不必说。
“难道说这位通玄之人是想告诉我们通玄之路需要万民献祭？哈，不会吧。”
这声音一出，道门正宗出身的张车立刻摇头：
“若通玄之道便是如此，那不去行这条肮脏的康庄大道也罢。”
说着，他蹲下身，捡起一根腿骨，凑到火把底下观察一会，却见骨骼断口不齐，似是被钝器砸开。
再看腿骨内部，骨腔里空空如也，连骨髓都被刮得干干净净，骨面上隐隐有些许刀痕，像剔肉时候留下的。
“饿死的。”
张车将骨骼小心放回地面上，轻轻拍去手上灰尘，眸光扫过周围白骨：
“骨骼瘦弱，隐有空洞，此地这么多白骨，生前都是饿死的，还有......”
说到这，他停顿片刻，似乎不忍再说，犹豫片刻，才低声开口：
“还有很多骨骼是被煮过的，连肉和骨髓都刮干净了，实在是......贫道实在是不忍多看一眼。”
队伍里静了一瞬，到底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如此骇人言语也没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江南七怪冷着脸跨步而过，最后一人瞥一眼左右，嘟囔着：
“乱世嘛，人吃人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是啊，乱世，人相食，历史书中也不知道记述过多少次这种情形了，确实不是很罕见的情况。
李吟走在队伍中间，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张角将这些顶尖武者引进来，大概是想让他们也来看一看如今的人世间。
这些高高在上的顶点，哪有几个真正深入人间的？都在宗门里练功，在洞府里打坐，衣食无忧，生活不缺。
他们当然也知晓人间苦，但知道和看到是两码事，张角想让他们看到，或许还想着，万一有一个入世之人呢？
可惜，看见的这些人心肠也硬的很，哪怕不是铁石心肠，但也没有什么因此入世的念头。
再向前走，骨头逐渐变了模样，不再是整片整片铺着叠着，而是一个个聚拢成一个小山，骨骼多，颅骨少。
“盆骨碎裂，肋骨折断，是马踏的痕迹，头颅刀痕看着应该是官制军刀.....杀良冒功？还是剿灭叛匪？算了，也没什么区别。”
李吟蹲下身看了一眼，前面是天灾，这里是人祸，层层递进吗？
他看着，身边人同样只是看着，顶多念叨一两句‘苦啊’之类毫无意义的话语。
李吟扫视四周，真正将这些事往心里去的，似乎只有那个一直在念着往生经的张车，以及偶尔观察骸骨的刘金。
“刘道长怎么看？”
察觉刘金似乎有所感触，李吟低声询问道，刘金沉吟片刻，低声叹息：
“看来我实在是避世太久了，殊不知山下已成了此等惨况......”
“难道说，刘道长有了入世之念？”
李吟轻笑问道，刘金沉默片刻，声音却有些无法确定：
“实话讲，贫道也不知晓该如何说、如何做，避世太久，以至于忘记了如何下山，实在是......惭愧。惭愧至极。”
说话时间，一个邪魔武者走在队伍前面，一路看到这些情景全都是撇嘴无视。
再看一块骨头挡在脚边，他干脆一脚踢开，烹煮到碎软的骨头撞上土石碎成几块。
望着这一幕，他哼了一声，声音倒是不大，但在狭窄地道中回荡，却清晰无比：
“饿死杀死，倒是省的老子动手了，那张角名头那么大，就这点本事？拿一堆骨头在这吓唬人？哈！没劲！”
话音刚落，没等其他人做什么反应，头顶忽然一声闷响。
但见白光一道从洞顶炸裂开来，毫无征兆直劈下来，沿着此人头颅脊椎几倍一路烧下去，直至将他烧的浑身焦黑。
眨眼间，留在原地的便只剩下一摊黑炭，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地道里一时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不是吧......”
刘金喃喃一声，紧随其后突然听地道中四面八方都传来闷雷声响，从遥远土地中滚滚而来。
那感觉，就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怒吼，石壁上开始掉落碎土，三丈外突然有洞壁滚落塌陷，露出数条漆黑暗道。
“雷霆要来了！各自躲避！”
有人发出一声呐喊，李吟毫不犹豫，迈步直冲入最左侧的暗道，刘金紧随其后，疾步驰入。
张车愣了一下，瞥了一眼那边那一摊黑炭，又看看其他毫无任何信息给出的洞口，一咬牙，也跟上来。
三人消失在暗道中，身后雷声却并未停息的意思，反倒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紧追不舍，根本没有放过众人的念头。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