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珍珠发网的伯爵夫人伸手拎起一个黑亮的小铁人,翻来覆去端详。
“哟,这小鼻子小眼敲得还真地道。”伯爵夫人拿手指头弹了弹,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连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拿鞋底抽他的流氓相都一模一样。”
周围几个贵妇一人手里攥着一个,叽叽喳喳地对着铁人的五官评头论足。
站在人群外围的伊芙琳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越过伯爵夫人的肩膀落在那排小铁人上,呼吸猛地顿住。
昨晚她蹲在后山木屋窗根底下偷看时,她看到这个了...
轰的一声,伊芙琳整张脸从脖子根烧到了脑门顶!
她居然把这个摆在大街上公然叫卖!
侯爵夫人捏着小铁人的底座转了半圈,好看的眉头微蹙,把铁人搁回红布上:“像归像,可咱们买这么个冷冰冰的铁疙瘩回去有什么用?摆床头又不够雅致。难不成放在屋里,哪天被那红毛小子气着了,拿根绣花针天天扎他小人出气?”
“就是说啊。”年轻的子爵夫人跟着点头,“光是个铁摆件,买回去除了落灰还能干啥?”
桌后的卡拉两只毛茸茸的三角猫耳抖了抖,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她把擦铁人的抹布往皮围裙上一塞,双手撑着桌面探过身子,冲着最前头的侯爵夫人和伯爵夫人勾了勾手指。
两位夫人不明所以,互相对视一眼,把脑袋凑了过去。
卡拉拿手掌挡在嘴边,凑在两人耳畔,压低嗓门嘀哩咕噜地飞快交代了几句。
侯爵夫人和伯爵夫人的眼珠子同时瞪得溜圆。
下一秒,两张保养得宜的贵妇脸庞腾地涨成了猪肝色,一路红到了耳后根。侯爵夫人像被烙铁烫了手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桌上那一排仰着下巴傻笑的罗德小铁人,眼神彻底变了味。
卡拉收回身子,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冲着众人扬了扬下巴:“诸位夫人这两天在营地里,不是总嫌咱们殿下嘴贱气人么?买一个回去,关起门来正好拿它好好撒撒气,想怎么折腾他就怎么折腾他,多解恨呐。”
伯爵夫人把卡拉刚才的耳语飞快传给了旁边的胖贵妇和子爵夫人。
摊位前瞬间安静了三秒,紧接着炸开一片羞恼的抽气声。
“不成体统!简直是伤风败俗!”
伯爵夫人第一个板起脸,拿折扇重重敲了敲桌面,义正言辞地痛斥:“卡拉姑娘,你看着老实巴交是个正经铁匠,怎么能跟着你们殿下学坏,打造这种玩意儿!”
“就是!太荒唐了!”胖贵妇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却直勾勾黏在那铁人身上挪不开,“把自己做成雕塑卖给女客,他还要不要皇室的体面了!”
侯爵夫人重重哼了一声,背过手,端足了王都道德楷模的架子:“这种败坏门风的铁器要是流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卡拉半点不慌,两只猫耳朵极其无辜地往两边一撇,摊开双手叹了口气:“哎呀,既然各位夫人觉得这东西有伤风化,那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了。我这就收摊,把这批小铁人全扔回熔炉里化成铁水算了。”
说着,卡拉伸手就要去抓红布四角往一块儿拢。
“等等!”
三四只保养极好的手同时伸出来,死死按住了桌上的红布。
伯爵夫人干咳了两声,眼睛往天上瞄,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把将两个小铁人拢到自己跟前:“那个……话又说回来,你们工坊的大师傅大热天抡锤子打出来也不容易,直接融了多浪费煤炭。我买两个回去……压在箱子底下镇宅辟邪!”
“我也要!”胖贵妇一把推开伯爵夫人的胳膊,直接掏出鼓囊囊的钱袋拍在桌上,“我家库房耗子多,买回去摆在墙角吓唬耗子!”
“我也拿两个,回去给我家书房当镇纸用!”子爵夫人红着脸往兜里揣。
侯爵夫人没跟她们抢,只是慢条斯理地从钱袋里数出几十枚金币放在卡拉手边,顺手用丝帕包走了桌角打造得最精细的那尊:“既然大家都体恤工匠辛苦,那我也勉为其难帮你们分担一件,拿回去垫桌脚。”
转眼工夫,红布桌面上二三十个黑亮的小铁人被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贵妇抢得只剩下孤零零的最后几个。
伊芙琳一瘸一拐地挪到桌边,低头盯着红布上剩下的那几个小铁人,喉咙发干。
卡拉一边把桌上的金币往钱匣子里划拉,一边抬头看了眼这位包的跟粽子似的女客,热情地招呼:“这位夫人,您也来一个?摆在屋里可管用了。”
伊芙琳没吭声,她垂下眼帘,在宽大的黑袍袖口底下悄悄伸出左手,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算了一算。
这里一个,这里一个……然后……
伊芙琳猛地抬起头,从腰囊里抓出一大把金币拍在桌上,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给我包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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