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间的鸟鸣穿透玻璃窗,阳光晒在雪白的兽皮地毯上。
侯爵夫人掀开蚕丝薄被坐起身,真丝睡袍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半边。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目光落在床头矮几上。
一只藤编托盘摆在那里,上头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崭新的酒红色分体泳衣,旁边还压着张字迹娟秀的纸条:银月森林客房部每日为您奉上全新戏水服,祝您今日愉快。
侯爵夫人挑起眉梢,拿起那两块柔软紧致的丝绸布料比划了一下。
没有旁人盯着的清晨,换起这身布条子倒是顺手了许多。
四十岁的身段没有半点松垮,腰肢收得极细,酒红色的布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温润,胸前弧度饱满挺拔。
她随手披上一件半透明的蕾丝晨袍,赤脚踩着原木地板,推开通往露天观景台的木门。
清凉的晨风扑面而来。侯爵夫人双手搭上木栏杆,伸了个懒腰,晨袍领口微敞,露出大片风光。
隔壁几栋树屋的木门接二连三被推开。
戴珍珠发网的伯爵夫人穿着套宝蓝色的新泳衣走了出来,对面的子爵夫人和胖贵妇也各自换上了新发的浅绿与明黄款式。几个女人隔着错落的树冠视线相撞,愣了一秒,随即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早啊,诸位。”侯爵夫人手肘支着栏杆,语气慵懒,“看来这林子里的水土确实养人,一个个起得比在王都赶早朝还早。”
“侯爵夫人还好意思说我们。”伯爵夫人理了理鬓发,笑着打趣,“昨天在河滩上是谁端着架子说有伤风化的?今儿个一早,连件外裙都没套就跑出来吹风,换得比谁都积极。”
“入乡随俗嘛,总不能白瞎了客房部一早送来的新衣裳。”胖贵妇低头扯了扯身上的明黄色布料,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别说,不套那层鲸骨束腰,连早起喘气都顺畅多了。”
子爵夫人趴在栏杆上,揉了揉脖子:“你们昨晚睡得踏实吗?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听见北边后山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吵得我翻了好几个身。”
“我也听见了,还当是山里头滚石头呢。”伯爵夫人接过话茬,一脸神秘地指向北边山头,“你们昨晚睡得早没瞧见,我半夜起来喝水,正好看见后山天上掉下来一颗蓝汪汪的流星!那亮光拖得老长,一边往下掉还一边洒水花呢,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在施法。”
“真的假的?蓝色的流星?”
“骗你干嘛,我看得真真的,就在后山那片林子里头!”
几个女人正隔空比划着昨晚的奇景,树屋下方的青石板路上响起一阵踢里哐啷的拖鞋声。
罗德顶着一头乱翘的红发慢悠悠从树底下溜达过去。听见头顶叽叽喳喳的动静,他停下脚步,仰起脖子往上一瞄。
阳光底下,高高低低的木制观景台上,一排穿得五颜六色、白花花晃眼的贵妇正凭栏远眺。
罗德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扯开嗓门往上喊:“哟?这才过了一宿,诸位夫人就都进化得这么厉害了?今天怎么见着我连捂都不捂一下,也不像昨天那样扯着嗓子骂我流氓、跟我急眼了?”
树屋上的女人们齐刷刷低头往下看。
搁在昨天,被个男人站在正下方仰视,这帮贵妇早就尖叫着缩回屋里拉窗帘了。这会儿她们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晨袍下摆,连退都没退半步。
侯爵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单手托着腮帮子,眉眼间带着熟稔的从容:“昨天那是初来乍到,没摸清三殿下的路数。如今知道殿下是个只敢在嘴上讨便宜的纸老虎,我们姐妹几个还慌什么?”
“就是。”伯爵夫人双手抱在胸前,笑吟吟地接招,“反正捂得再严实,殿下那双贼眼睛也照样往人身上瞟。与其费那个力气跟您置气,倒不如大大方方站着,就当是赏给殿下的早饭配菜了。”
胖贵妇也跟着笑骂:“殿下可得多看两眼,回了王都,想看我们穿成这样,拿金山来换都没门!”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仅没露半点怯,反倒端着王都贵妇那股子优雅腔调,把罗德架在底下调侃得有来有回。
罗德仰着头哈哈大笑,冲上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王都来的大人物,适应能力就是强!怎么样,昨晚睡得还习惯吗?咱们银月森林的客房服务还算周到吧?”
“周到,实在太周到了。”伯爵夫人低头展示了一下身上崭新的宝蓝色泳衣,眉开眼笑,“一睁眼就有刚送来的新款式,料子比昨天的还滑溜。天天这么换新衣裳,殿下这待客之道未免也太破费了。”
“嗨,这算什么破费。”罗德双手往裤兜里一揣,晃着膀子一脸大方,“几十块布料值几个钱?只要能让诸位夫人在我这儿玩得舒心,这点客房服务都是应该的,全包在房费里头了!”
贵妇们纷纷点头称赞这位三殿下会做生意。
唯独站在最高处观景台上的侯爵夫人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有跟着附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崭新的酒红色泳衣,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起床时床头柜的摆设,好看的眉头突然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身体微微前倾,扶着木栏杆,目光越过树梢直直钉在下方罗德的脸上,声音清亮地开口:
“殿下大方归大方,我倒是突然想起个事来。今天早上新泳衣是送进屋了,可我们昨天换下来晾在浴室里的那些旧泳衣……怎么全都不见了?”
罗德仰起脖子理所当然地往上喊:“那当然是我们客房服务的猫小妹手脚麻利,趁着诸位夫人还没醒,把换下来的脏衣裳全收走统一处理了!咱们银月森林的服务,主打的就是一个周到!”
侯爵夫人并没有被这句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糊弄过去。她扶着木栏杆往前半倾着身子,酒红色的裹胸泳衣在晨光下勒出饱满的弧度,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住树底下的红发青年:“统一处理?怎么个处理法?难不成咱们穿过的贴身小衣裳,你们洗干净了还要拿去给下一波客人接着穿?”
“哪能啊!本殿下是那么抠门的人吗?”罗德双手一摊,故意干咳了两声,仰着脸满嘴跑火车,
“那些可都是诸位夫人贴身穿过的好东西,上头沾着王都顶级贵人的仙气儿,洗了多浪费!我让后厨全都收集起来,这会儿正架在大铁锅里头文火慢炖,给本殿下吊高汤喝呢!哈哈哈哈!”
二楼的观景台上瞬间静了两秒。
“呸!下流胚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伯爵夫人第一个炸了毛,整张脸红到了耳根子。她转身一把抄起矮几上的茶壶,探出栏杆照着底下的罗德劈头盖脸就泼了下去。
旁边的胖贵妇和年轻子爵夫人也回过味来,羞恼交加地跟着尖叫起哄,抓起手边洗脸盆里的水、喝剩的果酒杯,一股脑地往下头乱泼:“让你吊汤!让你炖锅!今儿个先拿洗脚水给你开开胃!”
哗啦啦的水花混着茶叶沫子从天而降。
罗德在底下跑得鸡飞狗跳,树屋上头的女人们扶着栏杆笑得花枝乱颤,晨袍散开了都顾不上拢。
最高处的观景台上,侯爵夫人手里也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清水,却没有往下泼。看着那个一溜烟钻进樟树林深处没了影的背影,她把水杯轻轻搁回木栏杆上,抬手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晨风吹过发烫的耳垂,侯爵夫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那抹晃眼的酒红色,嘴唇微动,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出息的小混蛋……真想要的话,当面开口管我要就是了,何必大半夜派人偷偷摸摸地往外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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