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嘉仪和离归家。
跟着她回来的,除了她自己的嫁妆,还有胡家给的“补偿”——从胡家人手里搜出来的钱,嘉仪一分也没还回去。
胡母当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说那是她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嘉仪只当没听见,叫人连笸箩一起端走了。
而胡家人只盼着把嘉仪送走,哪里敢开口要,只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吃了这个闷亏。
说到这里,嘉仪只捂着嘴眯着眼笑道:“据说,我走了之后,那胡家人就吵起来了。
胡家大哥怪胡母当初刻薄,胡母怪胡大哥没本事,胡大嫂又跳出来翻旧账,说小姑子在家搅得家宅不宁,胡玉凤便骂大嫂是泼妇,最后好像是动了手。
但是具体谁打谁,就不知道了。”
映仪听得啧啧称奇:“五妹妹,你可真是集众家之长,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嘉仪一脸谦虚:“哪里哪里,我也不过是学以致用罢了。”
自从嘉仪从庄子上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多了几分“饱读诗书”的才女气质,不仅字写得好了,成语典故也是信手拈来,说话做事也变得更有条理了。
从前在府里时,她说话还带着几分村野之气,如今倒像换了个人,连请安时赵夫人都多看了她两眼,跟卿文均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倒像忽然开了窍”。
她的变化映仪也看在眼里,不由打趣道:“还是你那个免费的先生教得好。”
提起陈仵,嘉仪有些羞涩,随即又道:“三姐姐,姐夫打听到了么?”
姐妹俩在知晴的婚宴上碰面时,嘉仪就羞羞答答地交待了这件事,并且请映仪让萧衍去打听打听。
映仪看着她这副小女儿家的模样,不由露出姨母笑:“你着急什么?这才几天功夫?”
她顿了顿,卖了卖关子,“不过——”
闻言,嘉仪眼睛一亮,连忙摇了摇映仪的胳膊:“三姐姐,不过什么?”
映仪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茶才道:“这进京赶考的举子倒也好打听,你姐夫昨儿便得了信。
我还想着过两天再知会你呢,哪里知道你这样着急。”
嘉仪嗔道:“姐姐如今有了如意郎君,自然是不急了。”
映仪也不逗她了,笑了笑:“这陈仵是凉州人士,今年十七,他父亲是凉州衙门里的一个小吏。
他姑父是鸿胪寺丞,不过年纪大了,好像明年就要退下来了。
我让你姐夫亲自去见过了,你姐夫说他人品厚重,为人谦逊有礼,学问也好,春闱必有所为。”
她说着,又从一旁的书桌匣子里拿出张纸条,“他姑父家的住址我也要到了。”
见到这张纸条,嘉仪眼睛亮晶晶的,正要伸手去拿,却被映仪收了回去,一时间也着急了:“三姐姐!”
映仪将纸条拿在手里:“嘉仪,我觉得你还是先不要去见他的好,我真怕你一头栽进去了。”
嘉仪抿了抿唇,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
映仪想了想才道:“比起咱们家,他的家世未免有些不够看了。
即便你喜欢,父亲母亲也未必瞧得上。
如今春闱刚过,下个月就放榜了,若他中了进士,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是他没中呢?岂不是还要再等三年?你难道要嫁给一个举子吗?”
从前卿家还未这样飞黄腾达时,都是给嘉仪挑的进士出身的郎君。
若是这陈仵落第了,嘉仪又陷进去了,死活要嫁——别的不说,只怕要把卿爹气个半死。
想到这里,映仪劝道:“索性只有半个月了,要不然等放榜了……岂不是更好?”
嘉仪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半晌才闷闷道:“三姐姐,我不是那么爱慕虚荣的人。”
映仪叹口气:“你不是,但是咱爹可不一定。
之前你还没和离呢,就有不少高门大户来打听,想要与咱们结亲。
现在你和离归家了,即便是要再嫁,父亲母亲必然是遴选大家子弟,怎么会看上陈仵呢?
所以我才劝你,多少等陈仵中进士之后,你再去见他。
他有了功名,你们这门婚事才能入父亲母亲的眼。”
嘉仪垂着头不说话。
见状,映仪也不再劝,只将纸条递给她:“你自己拿主意罢。”
拿到纸条,嘉仪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对映仪笑道:“多谢三姐姐!”
说罢,她便飞快起身行了礼,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门帘子一掀一落,那轻快的脚步声一直响到廊下,才渐渐远了。
待她走后,听雨才凑过来:“五姑娘这是打定主意了?”
映仪继续坐到窗下给萧衍做衣裳,只道:“随她去罢——”
她猛地止住了话头,抬起头思忖了片刻,才道,“其实,我们几个姐妹都能给嘉仪撑腰,大哥哥他们也是心软的。
即便嘉仪低嫁了,但是她嫁妆也不少,只要她自己立得起来,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况且我看那陈仵,倒也不像个会欺负人的。
他给嘉仪又送字帖,又教她读书,若是个心术不正的,早趁机哄骗了,何必还要几次三番推拒呢?这倒是个有分寸的。”
听雨靠在门边,随手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好奇道:“姑娘,若是姑爷当年没中,你会不会和姑爷成婚啊?”
那必然是不会了。
不过这种话,映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
映仪瞪她一眼:“你怎么话这么多?
方才珍珠收了衣服进来,你要是闲得慌的话,就去把衣服叠了。”
听雨有些悻悻地放下瓜子,转身进去叠衣服了。
不多时,琥珀跑进来,看见只有映仪在外面,不由笑道:“姑娘,听雨姐姐呢?”
映仪朝里面努努嘴。
见状,琥珀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高声道:“听雨姐姐,你不是说想要打个新钗吗?
我哥哥刚好要出门去,正好要路过金铺呢——”
话还没说完,听雨就蹦出来了:“那感情好!叫你哥哥帮我去金铺里打一支钗,样式在我屋子里。
你先别走啊!等着我回屋去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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