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春天降临华城,冬日的寒意慢慢退去,田野解冻,稻田重新泛起新绿。可这片土地上挥之不去的恐惧,并没有随同寒冬一同消散。
漫山遍野的排查依旧在推进,B 型血的判定标准仍旧牢牢框住专案组的侦查思路。
四万余份指纹与血样的比对还在一轮轮进行,民警奔走在各个村落,走访问询从未停歇。但罪恶并没有因为警方高强度的布控就此止步。
黑夜之中,狩猎仍在继续。
开春之后,新的凶案接连发生。受害者之中,有办完家事深夜归家的家庭主妇,也有补习结束独自踏上归途的年轻女学生。
作案模式和此前数起案件高度重合:凶手专挑偏僻乡间小路尾随,以织物捆绑受害者手脚,勒颈夺命之后,将尸体抛弃在稻田、荒地等人迹罕至之处。
春季雨水变得频繁,很多案发现场经过大雨冲刷,泥土漫过痕迹,本就稀少的物证进一步被损毁。能够提取的有效线索越来越有限。
受害者年龄横跨十几岁到五十余岁,身份各不相识,彼此之间找不到任何交集。
一桩桩悲剧再次印证,凶手选择目标,无关容貌、衣着、家境,唯一的条件,仅仅是深夜孤身一人行走在野外的女性。
每一起命案爆发,受害者家属便坠入无尽的悲痛。
失去女儿、妻子、母亲的家庭,终日被哀伤笼罩。家属一次次来到派出所追问进展,迫切希望警方能够早日抓获凶手。
来自受害者家庭的诉求、民间舆论的压力,一层层传导到专案组每一名刑警的身上。
所有人都清楚,多拖延一日,就有可能多出一条逝去的生命。
时间来到一九八八年九月,一场震动整个华城的悲剧骤然发生,也就是后来被称为第八起的案件——十三岁的女中学生朴某,在家中不幸遇害。
这次案发地点并非野外田埂,而是在她自己的家中。朴某母亲回到家里,发现了孩子冰冷的遗体。
少女惨死的消息迅速传遍华城,民众的愤怒与恐慌瞬间被推到顶峰。
未成年人遇害,刺痛了整个地区所有人的神经。中小学如临大敌,家长再也不敢放任女孩独自上下学,黄昏之后,乡间道路几乎再也看不到未成年女性单独出行的身影。
这起案件现场细节,和此前发生在野外的连环凶案出现部分差异。
专案组在巨大的破案压力之下,产生了新的判断:他们怀疑这并非同一凶手所为,极有可能是外人模仿华城连环杀人的作案手法实施的犯罪。
连续两年久侦不破,数条人命接连消逝,如今又出现未成年受害者。上级的督促、媒体的关注、民众的怒火全部压在办案人员肩头。
长久的消耗,让专案组的每个人身心俱疲。所有人都极度渴望能够抓获凶手,终结笼罩华城的噩梦。在这样的情绪之下,侦查工作开始更加看重嫌疑人的口供,这也为一桩冤案埋下了现实的伏笔。
恐惧彻底浸透了华城的乡村生活。白天的村落依旧烟火如常,可只要暮色落下,家家户户便早早紧闭院门。
妇女赶集、走亲戚,一定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中。学校调整放学时间,大量家长守在校门口接送孩子。
邻里之间互相提防,私下不断猜测潜藏在本地的恶魔究竟是谁。可还是没有人会把这一桩桩血案,和电器厂那个沉默寡言、待人客气的普通工人联系在一起。
真正的凶手李春在,依旧正常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白天,他按时去工厂上班,和工友一起做工、闲谈,也会听见身边的人议论接二连三发生的凶案。
他不动声色听着周遭民众的恐惧与愤怒,脸上不会流露出半点异样。
等到夜色降临,感知到街头巡逻有所松懈,他便再次走出家门,游荡在黑暗的乡野之间。
经历过多次警方大规模排查之后,他变得愈发谨慎。作案时会刻意挑选更加隐蔽的路线,尽量避开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段。
他能够敏锐分辨巡逻警力的松紧,风声吃紧的时候便蛰伏不动;警戒稍稍松弛,黑夜的狩猎便再度开启。
专案组的卷宗越堆越厚,B 型血这条错误的筛选结论,依旧没有被推翻。
海量样本比对完毕,却始终没有指向真凶。侦查组内部开始出现分歧,一部分警员认为系列案件之中混杂了模仿作案,第八起少女遇害案,就被归入模仿犯罪的范畴之内。
全社会都在期盼凶手落网,舆论渴求案件告破。在层层压力的裹挟之下,侦查的天平悄然倾斜。顺着搜集到的线索,一名叫作尹某的本地少年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第八起凶案的制造者终于被找到。他们并不知道,犯下这桩悲剧的真凶,依旧游走在华城的白昼与黑夜之中。一场令人扼腕的冤案,即将拉开帷幕。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