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琅第一次表明对张四维的态度。
在此之前,不论再怎么痛恨晋商,他从没有当着李太后和朱翊钧说张四维半个不是。
他很清楚张四维留着牵制张居正相权的棋子。
一旦主动开口提及,反倒会让李太后觉得会不会是自己这个女婿想帮着老丈人做大。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张居正在一年的时间里,主动释放部分权柄,交出最核心的蓟镇总兵戚继光。
尽管心有不愿,还是舍弃士大夫的颜面帮皇帝贩卖假画。
又帮着组建了紫禁城最紧要的军备力量,宗卫司。
现在的张党手里的行政权较之以往更甚,却是越发亲近皇权。
再加上张四维在这件事上吃相确实难看,此时挑唆恰到好处。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李太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笑着道:“我都已经做祖母了,也是该享受天伦之乐。”
“这两天还没去看瑾儿,还真有些想他呢。”
“至于朝中的事还是你和钧儿自己商量着办吧,有点分寸就行。”
林琅闻言心中大喜。
这是默许对晋商动手了啊!
虽然听这意思暂时还不想把张四维舍弃,至少是个好苗头。
万一张四维一怒之下,突然脑子抽风教唆宣大放蒙古入关呢。
尽管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万历初期是继洪武、永乐、宣仁之后最强的时期,国库充裕,文武班子正值巅峰。
张党未经清算,遍布两京一十三省,稍有苗头奏疏就已经递到了文渊阁。
除了政权外,从隆庆开始积攒的国力爆发力十足。
否则接连打出三大战役的大明,早就步了隋朝的后尘。
真打起仗来,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契机。
“儿臣明白!”
“侄儿明白!”
朱翊钧和林琅起身拱手。
“还有……”李太后笑吟吟道:“我这还有点闲散体己银,若是造船的用度不够尽管说话。”
“够了够了!”朱翊钧道:“两位国公加上其他勋臣,怎么也能凑出百万两。”
“我这还有些,不用母后挂心。”
李太后笑容一顿,“是吗?”
“不够!”
林琅连忙接话道:“这造船出海哪有个头,肯定少不得婶娘出份力。”
“等此事定下来以后,侄儿就把股份明细送来。”
李太后这才重新笑了出来,“嗯,那就这么办吧。”
“另外,你现在成了家,要孩子得抓紧。”
“你干娘私下里和我提了好几次,要是身体上有问题,该看大夫看大夫,该吃药吃药,不丢人。”
林琅一头黑线,“知道了。”
……
“大哥,你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
走出慈宁宫的朱翊钧一脸好奇,“你和那个姓杜的红颜知己好了这么久,怎么一直没个动静?”
“真有病得抓紧看啊,我现在都一儿一女了。”
林琅:“……”
他身体肯定没问题!
架不住杜薇小心啊,要是孩子生在张若兰前头,正妻的脸上不好看。
小万历根本不懂女人的心思!
朱翊钧继续道:“大哥这情况特殊,也没个宗族能过继。”
“实在不行就多纳几房妾室吧,你夫人要是有意见,我替你拦着。”
刚想瞪眼的林琅瞬间喜笑颜开,“谢主隆恩。”
两人没有再回暖阁,而是转个弯去了文华殿。
朱翊钧下旨召张居正和曾省吾议事。
其实朱翊钧大多数时间见大臣都是在文华殿,暖阁属于偏私密,文华殿偏商务一些。
除了有宦官伺候,另有日讲官抄录会议记录。
不多时,
张居正和曾省吾前后入殿。
“见过陛下。”X2
二人行礼后看见皇帝旁边还坐着个林琅,大感意外。
虽说林琅备受恩宠,却几乎很少在这种场合露面。
“免礼。”
朱翊钧抬手一挥,“给张先生和曾爱卿赐座。”
小太监搬来椅子送上。
“谢陛下。”X2
张居正和曾省吾落座后静静等待后文。
朱翊钧拿出一道票拟,笑道:“朕见此拟说的是晋商屡屡以次充好,此番又意欲囤积户部下发银币。”
“内阁合议意欲断商路,以良商取缔劣商,不知张先生准备的如何了?”
张居正看了林琅一眼,起身拱手道:“臣尚在筹备之中。”
其实没什么好筹备的。
张学颜已经把北京城里的各大商户叫齐开了个会。
把朝廷打算用他们取代晋商的想法说了一遍,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各大商会哪里会拒绝。
减免关税不说,每运送一船物资另有运费补贴。
这份补贴不多,甚至还不够千里迢迢运送的损耗。
但在市场份额早就饱和的万历年间,想要扩大市场的机会太少。
特别是银价贬值的苗头已经出现,这群人正愁的晚上睡不着觉。
赚的少点也是赚嘛。
只不过由于还没搞清楚两位国公的情况,张居正并不敢口出狂言。
“依朕看尽快办吧。”
朱翊钧拿出红笔当场写了个‘准’。
张居正愣了一下。
昨天不是还说着票拟暂压,待自己妥善处理好后续再开始施行吗?
朱翊钧脸上带着几分傲然的笑意,“另外,朕再给张先生加个码。”
“由徐文壁和张溶两位国公配合,断晋地之盐引。”
“准各地商会直奔晋地,断其生计。”
啊?!
张居正突然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切断盐引,这是要彻底和晋商撕破脸啊。
关键是两位国公向来行事谨慎,怎的突然要断了晋商的活路?
“张先生莫不是还有异议?”朱翊钧笑问道。
张居正恍惚回过神,连忙拱手,“臣无异议!”
朱翊钧很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身体稍稍后仰,端着架子道:“此次务必叫那些居心叵测的歹人知晓忤逆朝廷的下场。”
“张先生全力去办,莫要叫朕失望。”
“遵旨!”张居正再度躬身,抬起头时看向林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震惊。
上午自己才和林琅通了气。
这才刚吃完午饭,两位国公就已经把刀亮了出来。
这是什么办事效率啊!
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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