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它怎么又躲过去了?!”
“熟练得让人心疼。”
“666,又是将陛下护至身前!”
“它是不是觉得,只要抓住这个衣服,就没人能打到它了?”
弹幕刚刚涌起,巷子里那道低沉的怪笑,便再一次传了过来。
“啵……啵……”
孩子被提在半空,两只鞋子在女人的白裙上蹬动,后领勒得小脸涨红,哭声已经有些变调。
女人微微偏着头,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细长的手指攥住那团衣料,甚至看不出用了多少力气。
她往前迈了一步。
白色的裙摆擦过墙根,那顶高出院墙的帽子,也跟着向门口挪了过来。
孩子的母亲脸色煞白,挣开丈夫的手就要往巷口冲,刚迈出去,便被赶过来的向导拦住。
叶开已经走到门边。
视线落在那道高得不正常的身影上,几行文字随之浮现。
【发现怪异:八尺女。】
【白衣覆体,宽帽遮面,常伴低沉怪笑,多以幼童为猎物。】
【擅以异声惑人,借阴气遮蔽感知,窥伺落单之人。】
【受复苏灵气滋养,形体渐趋凝实,活动愈发频繁。】
叶开目光微动,刚抬起手,前面的始皇帝却已经低下头,看向了抓着自己衣摆的两只熊爪。
“你倒是熟练。”
小黑缩在他腿后,耳朵贴着脑袋,抓得更紧了些。
始皇帝看了它一眼。
“下次再来,就要收费了。”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已经伸向身侧。
一直站在旁边的将军随即上前,将那柄带鞘的长剑横托过来,剑柄正好落在他掌下。
五指合拢。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从古朴的剑鞘中传出。
叶开原本抬起的手,停了一下。
【发现传世神兵:太阿。】
露出鞘口的剑锋映着院门前的灯光,冷亮的光泽顺着剑脊向前延伸,刃口没有半点锈蚀,仿佛才刚刚从磨石上取下。
巷子里,那道怪笑忽然断了。
女人垂在帽檐下的脸,第一次抬起来了一些。
始皇帝握着剑,朝她看了过去。
刚才还沿着墙根蔓延的阴冷,骤然一滞,悬在女人脚边的枯叶落回地面,连她身上那件无风摆动的白裙,都猛地贴住了身体。
她迈出的那只脚,没能再落下去。
膝盖先弯了。
紧接着,是腰背。
那副高出常人许多的身躯,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按住,骨节接连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提着孩子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始皇帝抬腕,向前送出一剑。
剑光离手。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女人攥住衣领的手指骤然松开,一道身影已经掠过门前,将坠下来的孩子接进臂弯。
“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巷口猛地传开。
女人那副细长的身躯倒折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刚刚撑起的胸口便被一道冷光贯穿,剑锋透体而过,没入下方的石板。
石面崩开数道细痕。
那顶白帽子滚到了墙边。
她的脸彻底露了出来,眼窝深陷,嘴角向两侧拉开,苍白的面皮紧紧绷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嘶叫。
大术士抬起袖口。
撞向院门的阴冷气流随之一卷,散在半空,门边那几个普通人只觉得脸上一凉,便再也没有其他异样。
将军抱着孩子退回来,脚步停在父母面前。
孩子愣了半息,随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直到这时,父亲才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手,慌忙伸出去,将孩子紧紧抱住。
巷口,女人的手指已经抠进石缝。
细长的指甲刮擦石面,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她的肩膀不断扭动,脖颈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向上折起,似乎还想看清门前的人。
可她的头,始终没能离开地面。
太阿斜贯在她胸前,剑柄纹丝不动。
一缕缕黑气从白裙下面钻出来,贴着石板往墙根逃去,才离开半尺,便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被硬生生压了回来。
她的身躯在虚实之间变换。
每一次将要散开,那道剑光便沿着胸口一闪,让她重新凝实,牢牢钉在原处。
叶开看了看地上的八尺女,又看了看站在门前的始皇帝。
始皇帝的右手已经放下。
从取剑到现在,他甚至没有挪过地方,衣摆下面,还抓着两只毛茸茸的熊爪。
叶开:“……”
好家伙。
还真就一下啊?
直播间先是短暂一静,随后,密密麻麻的弹幕猛地涌了出来。
“???”
“卧槽!”
“没了?这就结束了?!”
“我刚才还在担心那个孩子!”
“她是不是连动都没动得了?!”
“不是,我就低头拿了瓶水!”
叶开这才把抬起的手放下,重新扶正镜头,朝始皇帝看了过去。
“老嬴,牛逼啊!”
始皇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叶开朝巷口指了指。
“我还说帮个忙呢。”
“用不着。”
回答得很平淡。
地上的女人猛地张大嘴,喉咙里再次挤出那种低沉的怪声,只是这一次,才刚刚响起,便被剑身传来的一声轻鸣打断。
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细密的裂痕,开始从剑锋没入的位置向外扩散。
徐福站在院门里面,视线从始皇帝身上移开,落在那柄钉入石板的长剑上,神情比方才又恭谨了几分。
“太阿……”
他的声音不高,离得近的叶开却听得清楚。
眼前,关于那柄剑的文字,也在此时继续浮现。
【欧冶子、干将所铸,后为始皇所佩,承帝王之威,历山河一统。】
【随帝入陵,沉寂两千余载,锋芒未损,威势犹存。】
【剑威镇形,剑意锁魂,锋芒所临,可摄妖邪,断阴祟。】
【威道之剑,遇雄主而显其神。】
【特殊见证事件已记录。】
【见证值持续结算中……】
叶开目光停在最后那句介绍上,又朝始皇帝看了一眼。
对方正低头看自己的衣摆。
小黑似乎察觉到外面没了动静,慢慢往旁边挪了挪脑袋,先露出一只眼睛,瞄了瞄地上的女人,又飞快缩了回去。
还是没敢出来。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听见了徐福刚才说出的名字。
“等会儿,太阿?!”
“服太阿之剑的那个太阿?!”
“卧槽,课文里的东西又出来了!”
“以前背这句话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还能看见他拿出来用啊!”
“我最近跟着叶哥喊老嬴喊习惯了,差点儿忘了这位是谁!”
镜头里,始皇帝站在院门前,背后是旅馆亮着灯的木廊,脚边躲着一只不敢露头的小熊。
几步之外,那道刚刚还让人头皮发麻的白色身影,已经连挣扎的幅度都小了下去。
她撑在地上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失去形状。
白裙下面,黑气不断翻涌,又被剑锋上透出的寒光消磨,连那张拉长的面孔,都开始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塌陷。
始皇帝没有再看她。
徐福却望着这一幕,缓缓低下了头。
将军依旧站在始皇帝身侧,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方才递出去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片刻之后,石板上的白色身影彻底散开。
最后一声嘶叫还没传出巷口,便已经消失,残留的阴气碰到剑锋,也随之化作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雾。
墙边那顶白帽子瘪了下去。
一阵晚风吹过,帽檐碎成了细灰。
将军走上前,将太阿从石板中拔出,剑身干净如初,没有留下半点污迹。
他转身,双手捧剑。
始皇帝微微颔首。
“收着吧。”
长剑归鞘。
那股压在巷口的沉重气息随之收敛,旅馆门前的灯光重新照在地上,只剩下崩裂的石板和几道深深的抓痕。
小黑这才慢慢松开爪子。
它没有立即往外走,先伸长脖子,朝巷口看了一眼。
叶开低头,正好看见它这副模样。
“还看?”
小黑抬起头。
叶开朝始皇帝那边示意了一下。
“听见没有,下次收费了。”
直播间里,顿时有人接话。
“这钱你真得给!”
“我现在觉得,这熊才是最会看人的。”
“别的本事没看出来,找靠山是真准!”
“有这样的,我也躲!”
小黑看看叶开,又看看始皇帝,挪了挪屁股,仍旧没舍得离开那个位置。
叶开:“……”
还挺认地方。
另一边,孩子的母亲已经蹲了下去,抱着孩子不停说着什么,声音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徐福走过去,用日语说了几句。
父亲连忙松开一点,让他查看孩子的情况。
徐福伸出两指,在孩子额前停了片刻,一缕极淡的灰气从眉心浮出,还没完全散开,便消失在他指间。
孩子打了个哆嗦,哭声渐渐低了些。
“受了些惊吓。”
徐福收回手,朝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又转头看向始皇帝。
“陛下,后面的事情,臣来安排。”
始皇帝应了一声,转身往旅馆里走。
那对夫妻连忙抱着孩子起身,朝这边不停鞠躬,孩子伏在父亲肩上,脸上还挂着眼泪,视线却越过几人,落在了后面的小黑身上。
小黑已经跟着走了进去。
走到门槛前,它还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叶开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这会儿知道怕了,刚才跟着吃东西的时候,不是挺积极?”
小黑缩了缩脖子,脚步顿时快了几分。
……
旅馆的晚饭送上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门前停了两辆车,徐福安排的人正在与孩子父母交谈,向导从外面回来,脸色仍然不太好看。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把下午整理的路线图放到桌上。
叶开夹了口菜,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上。
“山里还有别的事?”
向导迟疑片刻,看向徐福。
徐福说了两句,对方才点点头,接着用中文解释。
“附近最近有人报过类似的事情,夜里听见奇怪的声音,还有人在路上看见过不认识的人,追过去之后,又找不到了。”
“都是最近?”
“这段时间多了一些。”
向导说着,又忍不住朝门外看了一眼。
方才那位白衣女人被钉在地上的位置,正好能从这里看见。
徐福拿起茶杯,语气倒是平静。
“有些地方,原本就有,只是以前不常出来。”
叶开朝他看过去。
徐福放下杯子,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路线图。
“山里的变化,也是一样。”
下午拍下的几张照片并排摆在桌上,其中一张,是从石缝里流出来的细细水线,旁边的泥土颜色明显比别处更深。
叶开将照片放大。
“这条水,最后就是流进他下午说的那个潭里?”
向导点头。
“顺着山坳走,下面有个落差,水会从石壁上流下去。”
“以前去过?”
“去过,不过已经有几年了,那边没修路,平时也没有游客过去。”
徐福看着照片,手指慢慢移到水线旁边一块露出的岩石上。
“当年取露的地方,也在背阴的石壁下面。”
“就是这个潭?”
“要看过才知道。”
徐福没有把话说死,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山势变了,水也改了道,旧地方未必还在,但阴气与灵气既然重新聚了起来,总有地方能够留住。”
叶开将手机收回来。
“行,那就顺着水找。”
他伸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肉,余光却看见桌边有个黑乎乎的脑袋,正在一点点往上抬。
小黑趴在旁边的凳子上,鼻子已经快要碰到盘沿。
叶开把盘子往里面挪了挪。
“你的在下面。”
小黑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舔干净的碗。
叶开:“……”
你踏马……
“吃完了?”
它重新抬起头,眼神里面带着几分期待。
“吃完就等着。”
小黑:“……”
始皇帝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目光从路线图上扫过。
“明日几时进山?”
向导立即坐直了些。
“吃过早饭就可以出发。”
叶开朝他摆摆手。
“你正常说,他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向导张了张嘴,视线不自觉朝放在墙边的长剑上偏了一下。
叶开跟着看过去。
“……”
行。
当我没说。
饭后,徐福又接了个电话,确认孩子已经送去检查,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几份旧记录上。
叶开没有再陪着翻。
下午在山里走了一圈,回来又赶上一场热闹,他惦记了一路的温泉,到现在还没泡上。
“老嬴,走了。”
始皇帝抬头。
叶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浴巾,朝后院扬了扬下巴。
“来都来了,总不能光看你打鬼。”
……
清晨的阳光越过山脊时,林子里还留着一层薄雾。
昨晚摆在饭桌上的照片,此时正被叶开拿在手里,与面前那块湿漉漉的岩石比对。
水线从石缝里钻出来,沿着青苔向下淌,落进被落叶遮住的浅沟,细细的流水声一路延伸到山坳深处。
“就是这儿。”
向导拨开横在路边的树枝,指向下面。
“顺着这里绕过去,前面有棵倒下来的树,过了那里就能听见水声。”
小黑背着重新装好的水包,跟在叶开腿边,走几步就停一下,低头嗅嗅草根。
娇娇从水包口探出脑袋,望着水流的方向,鼻端轻轻动了动。
叶开看了她一眼。
“有东西?”
娇娇没有立即回应,只把脑袋伸得更长了些。
始皇帝走在后面,身旁的将军替他拨开一根垂下来的树枝,大术士则朝山坳里看了一眼。
“下面的灵气,比上面浓。”
徐福闻言,脚步也快了少许。
叶开将照片收好,朝镜头晃了晃前面的水沟。
“兄弟们,今天能不能找到,就看这条水了。”
直播刚开不久,弹幕里还有不少人在说昨晚的事情。
“太阿今天带了吗?”
“我现在看见秦哥旁边那位拿着剑,就觉得安心。”
“小黑是不是又想往后走?”
“叶哥看着点儿它,别待会儿又吃到别人家去了。”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
小黑正踩着一截横在地上的树根往前爬,背上的水包晃了晃,娇娇尾巴从包口伸出来,在它耳朵旁边轻轻拍了一下。
它顿时把脑袋往下缩了缩。
“放心,今天有人管它。”
叶开将镜头转回前方,踩着露出地面的石头,沿着水沟继续往下走。
越往山坳里去,脚下的泥土越湿。
树叶背面凝着细细的水珠,裤腿擦过去,很快便沾上一片深色,阳光被两侧山壁挡住,只在头顶的树冠间留下几块零碎的亮斑。
前面渐渐传来了更清楚的流水声。
跟来的工作人员停在一块岩石旁,取了少量水样,又将位置记在设备上。
叶开蹲下,伸手碰了碰水。
冰凉。
那股凉意沿着指尖往上钻,与山里普通溪水的感觉明显不同。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徐福看过去。
“这个还不算?”
徐福摇头。
“玄阴灵露,是阴气久聚,又得灵气滋养,慢慢凝出来的东西,不能见了冷水就取。”
他俯身看了看水流经过的石面,又抬头望向深处。
“不过,地方应该不远了。”
前面的向导已经绕过那棵倒下的大树,站在坡下朝几人招手。
“到了。”
叶开扶着树干走下去,视野随之开阔。
一片深绿色的水面,出现在两侧山壁之间。
水潭不算宽,靠近岸边的地方能看见浸在水里的石头,再往中间,颜色便迅速变深,倒映着上方的树影,黑沉沉的一片。
对面石壁上,一道细流从高处落下。
水落在凸出的岩石上,碎成细密的水珠,下面的岩壁常年浸湿,挂着一层暗绿的苔痕。
凉意迎面扑来。
叶开走到岸边,脚下踩碎了一截枯枝,声音在山壁间轻轻一响。
小黑跟着停了下来。
它没有像平时那样凑到水边,反倒抬起鼻子,朝四周嗅了嗅。
徐福已经越过叶开,仔细打量起对面的石壁。
看了片刻,他伸手指向瀑水旁边的一道裂隙。
“那下面。”
叶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裂隙藏在突出的岩层后面,外面的水从旁边流下,恰好绕开了那个位置,里面却仍然泛着湿润的光泽。
石缝边缘,有几处浅浅的凹痕。
像是曾经被什么工具敲过。
“当年留下的?”
“很像。”
徐福的目光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水位低了,下面露出来的地方也比以前多,过去看看。”
叶开沿着岸边扫了一眼。
通往对面的落脚处并不宽,有一段已经被水淹住,只剩下贴着石壁的窄窄一条。
他正要往前走,小黑背上的水包忽然动了一下。
娇娇从里面探出半截身子,前爪搭住包沿,脑袋却没有朝徐福指着的石缝看。
她盯着近岸的水面。
叶开脚步一顿。
“怎么了?”
娇娇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低鸣。
潭边垂下来的几片草叶,缓缓晃了一下。
没有风。
叶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靠近石岸的地方,忽然冒出了几个细小的气泡。
一串接着一串。
原本映着树影的水面,慢慢鼓起了一圈涟漪。
随后,一只湿漉漉的手,从水下伸了出来。
手指细长,指间连着薄薄的蹼,灰绿色的皮肤贴着骨节,搭上岸边石头时,指尖在青苔上划出了几道清晰的痕迹。
向导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那只手慢慢收紧。
一颗脑袋贴着石沿,从水里缓缓抬了起来。
凌乱的湿发黏在两侧,露出中间一块浅浅凹陷的头顶,里面竟然还盛着一汪水,随着它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东西仰起脸。
一双浑黄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岸上的几人。
叶开:“……”
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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