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老小子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
叶开看了看徐福，又偏过头，瞅了一眼旁边的始皇帝。
当年领着老嬴的人和船出去找药，如今人倒是见着了，药却求到自己这里来了。
这找药的路线，还挺曲折。
直播间里，也有人回过味来。
“？？？”
“他看上叶哥的朱果了？”
“好家伙，始皇帝还没找你要药，你先找叶哥要上了！”
“那东西能加寿命，换谁不惦记？”
“所以，现在要拿朱果换龙骨？”
叶开扫过最后那条弹幕，手指在杯沿搭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徐福。
“我要是不给呢？”
这话一出来，接待室里的声音顿时少了些。
站在门边的丰川商事掌舵人抬起头，目光从徐福身上，转到了叶开这边。
叶开坐着没动，接着问了下去。
“不给的话……这龙骨，还能不能带走？”
他问得直接。
朱果是自己从蓬莱带回来的，后面还有用处，答不答应，总得先弄清楚眼前这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福看着他，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自然可以。”
叶开稍稍挑眉。
徐福放下茶杯，转向始皇帝，身体微微前倾。
“臣当年奉诏出海，所乘之船，所领之人，所携之资，皆由陛下所赐。”
“若无当年，何来徐福今日。”
他的声音平稳，话说到这里，略微停顿，才继续往下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昔年受命东渡，纵在海外多年，也不敢忘了来处。”
“陛下想要，取走便是。”
始皇帝看着他，没有接话。
徐福也没有等谁回应，重新看向叶开。
“叶先生愿意与否，都不妨碍诸位带走龙骨。”
“方才求药，是徐福另有所求。”
说完，他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馆长。
“将遗骨的记录整理出来，与龙国的人一起核对。”
馆长立即站直了些。
“是。”
“保存、装运所需之物，一并备妥，有不明白的地方，听他们的安排。”
徐福看了一眼桌上的旧册。
“这些也交过去，早年的东西若还有遗漏，接着找。”
馆长应下，朝旁边的白发儿子示意了一眼。
对方立即上前，将桌上已经翻看过的资料整理好，交给那名官方人员，随后转身去联系其他工作人员。
整个过程，没有再问一句朱果。
叶开看着被送到面前的册子，又看了看徐福。
嚯。
答得还挺痛快。
旁边的官方人员接过东西，翻看了一下目录，抬头与叶开对视。
叶开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接一下。”
“好。”
对方拿起手机，起身走到门边，低声联系外面的接收人员。
馆长已经在等着，见他放下手机，便主动侧身，将人往内库的方向引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直播间里，弹幕也跟着变了。
“这就给了？”
“卧槽，我都准备好看他开条件了！”
“不是，资料都直接交过去了，真让带走啊？”
“人家说了，给不给朱果都能拿。”
“这话说得……我要是始皇帝，听着都舒服。”
“你先别代入始皇帝，你代入门口那个拿衣服的，都算你出息了。”
叶开看见这条，嘴角稍稍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徐福则重新面对始皇帝，目光从那张年轻了许多的面孔上掠过，神情认真了些。
“当年有负陛下所托，臣不敢辩解。”
“如今既有重见之日，总还想再为陛下做些事情。”
说到这里，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袖口外露出的指节。
手掌并不苍老，皮肤甚至比门口那几个跟随他的人还要细致些。
“只是这条命，至今还离不得药物养护，往年多有长眠，纵有心，也未必事事都能顾及。”
“若能少睡一些，多醒一些，往后陛下有用得到的地方，臣也好亲自去办。”
接待室里静了片刻。
门外的人依旧站着。
那位在当地颇有影响力的议员，闻言将垂在身前的双手稍稍收拢，丰川商事的掌舵人也抬起了头。
徐福说到这里，没有再提他们的身份。
但人就站在后面。
谁都看得见。
馆内封存的那些东西，遍布各处的搜集渠道，还有跟随他多年的家族，也都随着方才那番话，重新落进了众人眼里。
叶开端着茶杯，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话让你说的。
龙骨先给，旧恩先认，连求着多活几年，都给说成了还想继续上班。
两千多年，果然没白活。
直播间里，有人也听出了味道。
“他说完，我甚至觉得这果子应该给他一个。”
“先等等，你替谁给呢？”
“前面刚说全是陛下给的，后面接着说还想给陛下效力，我靠，这嘴！”
“我去公司面试的时候，要是能有他这两下就好了。”
“你先活两千年试试。”
站在始皇帝身后的将军，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大术士同样如此。
两人看着徐福，目光并未因为这几句话就有多少变化。
始皇帝则将手里的杯子放下，过了片刻，才开口。
“那就看你往后如何做。”
徐福微微低头。
“是。”
始皇帝看了一眼旁边的叶开。
“至于朱果。”
徐福抬起眼睛。
“东西是他的，你与他谈。”
叶开正好将茶杯放回去，闻言看了老嬴一眼，随后转过头。
徐福的目光也重新落到他身上。
两人对视片刻，徐福先露出一点笑意。
“叶先生辛苦从蓬莱得来，徐某自然不能空手相求。”
“这些年，还存下了一些旧物，若有叶先生用得上的，尽可开口。”
叶开没有立即回答，先朝门外看了一眼。
走廊那边已经有人提着设备箱经过，馆长正在与刚进来的接收人员交谈，身后跟着几个负责保存的工作人员。
龙骨的事情，确实已经在办了。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
“行，那咱们就聊聊这个。”
徐福伸手示意。
“叶先生请说。”
“朱果我确实有用，后面准备炼些药，还差几样东西。”
叶开看着他。
“你这里收了这么多年，说不定正好有。”
听见炼药两个字，徐福的目光稍稍动了一下。
“缺什么？”
“九窍灵参，玄阴灵露。”
叶开说了两样，便停住了。
其余材料有的已经拿到，有的还要另想办法，至于那滴真龙精血，更是连影子都还没有。
眼下能先补上一味，也算没白来。
徐福没有急着接话。
他垂着眼睛，手指在杯耳旁轻轻搭了一下，随即抬头。
“玄阴灵露，早些年得过一些，如今已经用尽。”
叶开点了点头，正要问另一味，徐福便接着开口。
“九窍灵参，倒是还有一株。”
叶开的手停住了。
还真有？
徐福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养了许多年，药性尚在，叶先生若有兴趣，可以取来看看。”
“那就看看。”
叶开没有客气。
这东西当初列在纯阳金丹的主药里，自己手上只有朱果和从别府带出来的赤阳芝，九窍灵参一直没有着落。
原本还以为要费些工夫去找。
没想到，眼前这位手里就有现成的。
徐福向门边招了招手。
一直站在外面的一个老人走进来，俯身靠近，听他说了几句，神情明显慎重起来。
老人应下后，便快步离开了接待室。
叶开望着他的背影，重新看向徐福。
“这株参，你自己不用？”
徐福笑了笑。
“自然用得上。”
“只是所用不同，想要的也有所不同。”
他看着叶开，语气没有多少遮掩。
“灵参能养元，我如今更想添些寿数。”
叶开听明白了。
眼前这位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维持自己的身体，九窍灵参对他有用，成熟的朱果对他更有吸引力。
而对自己而言，缺了这味主药，那份丹方就还得继续放着。
叶开往椅背上靠了靠。
“先看东西。”
“应当如此。”
徐福颔首。
等候期间，始皇帝偶尔问起几件当年带出海的东西，徐福一一作答。
有些早已耗尽，有些失散在漫长岁月里，还有少数被重新收拢，保存在别处。
他说得清楚，问到记不准的地方，也会停下来想一会儿。
叶开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直播间的人显然比他还上心。
“这个也还留着？”
“两千多年前带出去的，现在还能找着？”
“别管别的了，这两个人的对话，谁录屏了？”
“从进门就在录，手机都快烫熟了！”
过了一阵，方才出去的老人回来了。
他双手捧着一只细长的深色木匣，匣身四角包着金属，表面没有什么华丽纹饰，只在盖沿的位置压着两片旧铜片。
木匣放到桌上时，声音很轻。
老人松手之前，又仔细确认了一下位置，随后退开。
徐福伸出手，指尖按住其中一片铜片，沿着边缘缓缓推开。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第二片也被取下。
匣盖开启的那一刻，一股清苦的药香从里面散了出来。
叶开离得最近，只吸了一口，便觉得原本因为坐得太久而有些发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桌边的小黑，鼻子忽然动了动。
它抬起头，看向药匣，随后扒着椅边，试图往上探。
叶开一只手落下来，抵住它的脑门。
“坐回去。”
小黑停了一下，慢慢坐下。
位置却往桌子底下挪了些，离药匣反而更近了。
叶开低头看它。
“我让你回去，没让你换个地方坐。”
小黑：“……”
水包里的娇娇也已经露出了脑袋，细细的脖颈伸出水面，朝药香飘来的方向望去。
叶开看见了，手指在包沿轻轻敲了两下。
“你也一样。”
直播间里，顿时有人乐了。
“这俩一闻味就过来了。”
“它们找吃的是真积极！”
“人家在谈生意，它俩已经准备开饭了。”
叶开将小黑往旁边挪了点，这才重新看向匣内。
木匣里面衬着一层浅色石壁，底部铺有少许暗色细土，一株老参斜卧其中，长长的根须收拢在侧，几乎铺满了整只匣子。
参身呈淡金色，粗细并不均匀，上面有许多细密纹路。
最显眼的，是分布在参身上的几处小孔。
那些孔洞比针眼略大，迎着灯光，能看见内里隐约透出的微光，几道细线沿着表皮向下延伸，最终没入根须。
叶开稍稍俯身。
九处。
恰好九处。
几行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发现天材地宝：九窍灵参。】
【根生九窍，内蕴元精，可培补本元，滋养经脉，调和诸药。】
【为纯阳金丹主药之一，可助诸般药力相融，稳固成丹根基。】
【根体完整，药性充足，符合入丹要求。】
叶开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片刻。
还真是。
而且状态很好。
他再次看向匣里的老参，脸上的神情明显认真了些。
站在始皇帝身后的大术士也向前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那几处窍孔上时，他微微颔首。
“留得不错。”
徐福抬眼看向他。
大术士已经站回原处，没有再说别的。
叶开伸手将药匣稍稍转了个方向，让镜头能更清楚地拍到里面。
直播间里，原本讨论小黑的人渐渐少了。
“这是人参？”
“这颜色看着就不一样啊！”
“我刚才是不是看见里面有光？”
“叶哥，这东西有什么用？”
叶开看了一眼弹幕。
“好东西，炼药用得上。”
他说着，又看向徐福。
“这一株，换一枚朱果？”
“是。”
徐福看着他。
“连同保存它的匣子，一并交给叶先生。”
叶开没有立即接话，目光从参身上移开，落到自己放在旁边的背包上。
朱果一共三枚。
留出炼药所需，手里还有余量，拿出一枚换到缺少的主药，这笔交换对自己有用。
他伸手打开背包，将药玉匣取了出来。
淡色的玉匣落在桌面上，徐福的目光也随之移了过去。
门边，丰川商事的掌舵人几乎是下意识往前站直了些。
那位议员同样看了过来。
叶开的手还按在匣盖上，便察觉到了旁边的变化。
方才看九窍灵参的时候，这几个人都还算稳得住。
现在，视线却像被黏在了这只玉匣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
众人的目光立刻稍稍收敛，但并没有真正移开。
叶开心里有数，手指扣住匣沿，将它缓缓打开。
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三枚朱果安静放在里面，表皮莹润，透着饱满的光泽，匣盖打开以后，淡淡果香随之散开。
原本清苦的参香里，顿时多了一丝清甜。
徐福看着那三枚果子，搭在杯边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说话。
当年带回的未熟果实，远没有这样的颜色。
那些被小心保存、一路送回去的种子，也曾让他等过许多年。
一颗颗种下。
一处处试过。
最后留下的，往往只有泥土里已经腐坏的残壳。
如今，成熟的果实就摆在面前，隔着一张伸手便能碰到的桌子。
徐福看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叶开拿起其中一枚。
门边那几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跟了过来。
丰川商事的掌舵人喉结动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睛，握着外衣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延寿的好处，他已经尝过。
也正因为尝过，才更清楚这样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钱可以买到许多东西。
每年为了搜集那些药材，他经手的数目都足以让外面的人咋舌，可有些东西，搜遍各处，也只会得到一句没有消息。
眼前这一枚，便是如此。
直播间里，弹幕也再次密集起来。
“你们看后面那几个的眼神！”
“刚才还挺淡定，现在是真绷不住了。”
“这谁能淡定，那可是寿命！”
“活得越久，怕是越舍不得死吧？”
叶开将余下的两枚收好，重新盖上药玉匣。
桌面上，只留下他拿出来的那一枚。
徐福身边的人已经送来一只小玉盒，他接过，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叶开。
叶开伸手，将朱果放了进去。
“成，换了。”
徐福低头看着盒中的果实，随后郑重合上盒盖。
“多谢。”
叶开笑了笑，伸手将装着九窍灵参的长匣拉到自己面前。
“各取所需。”
徐福微微颔首。
这时，先前离开的官方人员回到了门口，朝叶开示意了一下。
“那边已经在清点了，现存的遗骨和对应记录都在核对，保存人员也已经过来。”
叶开看向他。
“行，辛苦了。”
对方点头，又补充道：“装运之前，你再过去看一遍。”
“好。”
说完，对方便转身回了内库。
叶开朝长廊那边望了一眼，听见里面传来放置设备和挪动箱子的声音，这才收回视线。
骨头能带走了。
剩下的，就是送那条龙回去。
眼下还多拿到了一味主药，这趟过来，总算没白跑。
他将药玉匣放回背包，又低头整理了一下位置，准备把桌上的长匣也收好。
就在这时，匣内忽然传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蹭过了铺在里面的细土。
叶开的手停在匣盖旁。
镜头仍然对着桌面。
一根原本蜷在参身旁边的细长根须，慢慢舒展开来，沿着浅色的内壁向上挪动，搭住了匣沿。
紧接着，又是一根。
几缕沾着细土的参须从底部抽出，轻轻抖落上面的土粒。
那株原本安静躺着的老参，竟就这样撑住匣沿，慢慢坐了起来。
直播间众人：“？？？”
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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