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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254章 抚恤卷宗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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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托车引擎猛地咆哮起来,陈一舟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孟大姐家的风波才刚落下帷幕,消息便像被风卷起似的,沿着家属区一户一户传开。谁都知道,往后再遇上仗势欺人的事,只怕不能像从前那样忍气吞声了。

    陈一舟让王科长带人回去连夜突审汪家那几个人,自己则驾驶边三轮,继续绕着辖区查看情况。路上遇到巡逻队员,他就停下来问几句,哪里岗哨安排得不妥,哪里容易被人钻空子,当场便提醒他们调整。

    这一圈巡下来,倒没再撞见什么大乱子。等他回到轧钢厂,天已经黑得透透的,厂房里的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昏黄。

    王科长早已等在门口。一见边三轮停下,他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处长,审出来了!这一家子比咱们想的还脏。”

    陈一舟熄灭发动机,抬眼看他:“慢慢说,别漏了关键处。”

    王科长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语气里满是鄙夷:“老汪在纺织厂保卫科混了个小头目,平日里没人敢惹他。那三个儿子就是靠着他撑腰,在附近横冲直撞,谁家敢顶嘴,他们就上门找麻烦。”

    “他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儿去。仗着管着保卫工作的便利,调戏女工、占人便宜的事没少做。”

    陈一舟眉梢一动:“这些事是谁交代的?这种龌龊事,老汪自己肯认?”

    王科长咧了咧嘴:“他当然不认。可跟他一起被抓回来的那三个纺织厂职工,都想争取立功减轻处罚。几个人一开始还装得挺团结,后来一看谁都不肯替谁扛,立刻就互相揭老底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三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和老汪勾结多年,专门从纺织厂偷布料,再拿出去倒卖。现在口供虽然有了,可还得继续核实账目和去向。”

    “那就接着挖。”陈一舟神色冷了下来,“口供、赃物、经手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证据做扎实,案子才能办成铁案。等我签字确认后,再把人移交派出所。”

    “是!”王科长立刻应声。

    陈一舟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从挎包里取出那把缴获的手枪,递到他面前。

    “这东西先登记封存,不能有半点闪失。”

    王科长双手接过枪,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他压低声音问:“处长,要是纺织厂那边来要人,顺便还要把枪领回去,咱们怎么答复?”

    陈一舟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老汪这种人,肯定不能放。至于其他人,我得先向领导请示。”

    “如果他们想把人领走,那也别只凭几句交情。愿意为这件事承担多大代价,得让他们自己掂量清楚。”

    王科长马上听懂了,抱紧手里的枪:“明白。处长,您放心,我盯着他们。”

    交代完这边的事,陈一舟转身上了办公楼,径直来到孙兴的办公室。

    门一敲,里面传来回应。他推门进去时,孙兴正伏在桌前处理文件,桌面上摊着一摞摞材料,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摘。

    孙兴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条椅:“先坐着,我把这几页看完。”

    陈一舟应了一声,没有催促。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一下一下地走着。

    过了几分钟,孙兴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不在外面盯着治安,跑我这里来,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陈一舟站起身,将今天在辖区遇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孟大姐母子受欺负、汪家横行霸道,以及他让王科长加强宣传、在厂门口设立专门接待点的安排。

    “出了这种事,说明工友们以前根本不知道该找谁。”他说道,“宣传要跟上,也得让大家知道,受了欺负不是只能自己咽下去。只要敢把事情说出来,保卫部门就得给他们撑腰。”

    孙兴听完,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这就对了。保卫家属区,不能只等案子撞到眼前才处理。你今天算是把这把火烧起来了。”

    “至于纺织厂那几个从犯……”陈一舟顺势问道,“是现在就送派出所,还是再压一压?”

    孙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想了片刻:“先扣着。我和纺织厂那边有些交情,先看看他们准备怎么说。别急着把底牌全掀出来。”

    “明白。”陈一舟点头,“那我先回去。”

    从孙兴办公室出来后,他回到自己的屋里,却没能像往常一样坐下歇口气。

    孟大姐抱着孩子时那副无助的模样,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不去。她明明是轧钢厂烈士家属,却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只能带着两个孩子靠捡破烂过日子。这件事若只是汪家欺负人,查到汪家头上也就算了,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苦,怎么看都不像一天两天积下来的。

    陈一舟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终于抓起一包茶叶,出了门。

    李怀德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陈一舟敲门进去,手里拎着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二两炒制次等茶。

    李怀德正在伏案疾书,见他进来,先指了指茶几:“小陈,自己倒水。到了我这里不用客气。”

    陈一舟晃了晃手里的纸包:“我今天可不是空手来的。”

    李怀德停下笔,眼睛立刻亮了:“还是上次那种?”

    “没错。”

    下一刻,刚才还坐得稳稳当当的李怀德竟然起身冲了过来。他动作快得不像个平日里看着富态的厂长,一把夺过茶叶,转身就塞进柜子最里面。

    “这种好茶得替你保管。”他拍了拍柜门,理直气壮地说道,“今天让你尝尝我弄来的顶级货。那可是从老丈人那里顺来的,平常人想喝还喝不上。”

    他说着打开另一个小茶罐,捏出一小撮茶叶放进杯中,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数粮食。热水冲下去,清亮的茶色很快漫开,他这才把杯子递给陈一舟。

    陈一舟接过来,先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沫,随后抿了一口。香气确实足,入口清润,咽下后还有一股绵长的回甘。

    他故意板起脸,摇头晃脑地赞叹:“好茶,真是难得的好茶。”

    李怀德被他逗笑了:“少在这儿装行家。就你这个喝法,给你喝好茶也是牛嚼牡丹。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喝高碎吧。”

    “李哥,茶叶是死的,交情是活的。”陈一舟把杯子放回去,“你不能因为我多喝两口,就把我打发回去喝高碎。”

    “行了,少贫。”李怀德往沙发上一坐,打量着他,“当上处长以后,滋味怎么样?”

    陈一舟收起笑意:“不轻松。以前和保卫科的人混在一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身份变了,他们见了我客气,我反而觉得中间隔着一层。”

    “更麻烦的是,肩上的事多了。”他继续说道,“以前人手不够,很多地方顾不上,拖到现在就成了隐患。今天孟大姐的事,就是其中一件。”

    李怀德端起茶杯,没有马上接话。片刻后,他才说道:“位置变了,别人对你的态度当然也会变。至于那些积压的问题,既然看见了,就一件件查。”

    陈一舟点头:“我正想跟你说孟大姐。”

    他把事情重新讲了一遍,还特意说了孟大姐带着两个孩子、没有工作,只能捡破烂的情况。

    听到“孟寡妇”三个字,李怀德的神情忽然变了。他放下茶杯,皱眉问道:“她男人是不是车队的老宋?前年出公差,在外面出事牺牲的那个?”

    “应该就是。”陈一舟立即追问,“既然老宋是因公牺牲,抚恤金和工作安置呢?按理说,她不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怀德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不可能。老宋的事归后勤管,可抚恤方案是我亲自批过的。你说我平时有些毛病不假,但这种关系到烈士家属的大事,我不会糊弄。”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猛地朝门外喊:“小杨,进来!”

    杨秘书很快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记事本:“厂长,您找我?”

    “去档案室,把前年车队老宋牺牲后的抚恤卷宗调来。”李怀德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现在看。”

    “好,我马上去。”

    档案室就在三楼,杨秘书没过多久便抱着一个沾满灰尘的牛皮纸袋回来。一路跑得太急,他额头上全是汗,却顾不上擦,直接将材料放到桌上。

    李怀德扯开封绳,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抽出来。牺牲证明、家属签字的确认书,还有财务部门的拨款单,全都保存得好好的。

    他拿起拨款单,目光落在最关键的那一行上。

    “一次性抚恤金现金300元,后勤部门正式工位一个(限家属优先入职)。”

    白纸黑字,金额和安置办法写得清清楚楚。

    李怀德把那张单子递给陈一舟:“你自己看。300元一分不少,工作岗位也写进去了。”

    陈一舟接过卷宗,视线扫过那几个数字,心里顿时一沉。

    “那就更不对了。”他抬起头,“孟大姐既不知道这笔钱,手里也没有工作。除非她把这些全忘了,否则就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

    “有没有猫腻,得问当事人,也得查经手的人。”李怀德靠回椅背,声音低沉,“当年老宋的后事由工会操办,我那时事情多,没亲自盯每个环节。但补偿条子是我批的,财务也应该足额拨款,不可能少一分钱。”

    他看向陈一舟,神色郑重:“这件事你查清楚。老宋是为了厂子牺牲的,不能让他的家属吃了亏,更不能让烈士家属寒心。”

    “是!”陈一舟立正敬礼,拿着卷宗转身走出办公室。

    楼下,边三轮仍停在原来的位置。陈一舟跨上车,脚下用力踩动启动杆,发动机立刻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没有耽搁,沿着夜路再次赶往孟寡妇住的大杂院。

    到了院门口,先前聚在一起说闲话的邻居一看见他,神情都变得不自然,有人低头,有人干脆转身往旁边躲。陈一舟没空追问,熄火后便快步冲进院里。

    刚过二门,一阵尖利的哭声便迎面撞来。

    是小宁!

    陈一舟心头一紧,顺着声音拔腿赶去。孟寡妇家的门口已经围了好几圈人,院里的过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小杰的怒吼格外清楚:“你们滚出去!谁也不许碰我妈!”

    陈一舟拨开挡路的人,眼前的情形顿时让他脸色发冷。

    孟寡妇跌坐在地上,死死把哭泣的小宁护在怀中。她的头发散乱,半边脸已经肿起,鲜红的掌印清清楚楚地留在脸颊上。

    小杰张开双臂挡在母亲前面,像一头被逼急的小兽,双眼通红地瞪着对面几个人。

    院子里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两个女人。男人穿着旧棉袄,脸上横肉堆着;两个女人则叉着腰,嘴角一撇,满是刻薄。旁边还有个尖嘴猴腮的老太太,坐在一把矮凳上,手里拄着龙头拐杖,正斜着眼睛打量闯进来的陈一舟。

    其中一个矮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毫无悔意地扬起下巴:“人就是老子打的,你想怎么着?”

    陈一舟连问都懒得问。他脚下一蹬,转眼便冲到那人面前,抓住衣领向后一带,借着对方扑来的力道猛然一拧。

    矮个男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整个人便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砸得闷响一声。

    他刚想撑起身,陈一舟已经抬脚踩住了他的胸口。

    剩下的人这才回过神来。两个女人扯着嗓子尖叫,张牙舞爪地冲上来。

    “你敢打人!杀人啦!”

    “快把我当家的放开!”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仗着人多,伸手便要推陈一舟。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人,一件冰冷的金属便顶住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一看,整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陈一舟握着那把黑色手枪,枪口正抵在他的心窝处。那人双腿一软,裤裆顷刻间湿了一片,牙齿也跟着打起颤来。

    “兄……兄弟,别冲动,有话好说……”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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