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天早上凌霄醒来的时候宿舍里很安静。没有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隔壁宿舍开门关门的声响，没有水房里几个人同时洗漱的水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那种冬天早晨特有的灰白色，清冷但不刺眼，在墙壁上留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光带里浮着细微的灰尘颗粒，缓缓地在空气中飘移。
凌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嗒声。宿舍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寒假期间暖气虽然还在供应，但水温明显降了，暖气片摸上去只有温热，不像学期中的时候烫手。被子里还算暖和，肩膀露在外面的部分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翠芽虫趴在他枕头旁边还在睡，身体缩成一个球，尾巴绕过来盖在自己的鼻子上方，呼吸的节奏很平稳，身体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它的腹部随着吸气微微鼓起，又随着呼气缓缓落下，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很长，睡得很沉。
凌霄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冷空气接触到皮肤的时候他微微缩了一下肩膀。他披上外套，外套的布料带着过夜后的凉意。翠芽虫的耳朵动了一下，耳廓微微转了转，但没有醒。凌霄没有叫醒它，自己先去卫生间洗漱。走廊的地板踩上去带着冬天的凉意，透过拖鞋底传到脚心。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之后先是放出几秒锈红色的存水，然后才变成清澈的冷水。冷水打在脸上的时候带着冬天特有的凉意，皮肤在接触到水的瞬间收紧了一下，他用毛巾擦了擦脸，毛巾粗糙的表面在脸颊上摩擦。对着镜子里看了一下自己——头发有些乱，额前的头发翘起来了几根，但精神还不错，眼睛有神。
回到床边的时候翠芽虫已经醒了。它从枕头上爬起来，前腿往前伸了一个懒腰，脊背高高弓起，弓到最高处的时候停顿了一两秒，然后后腿也蹬直了，整个身体拉伸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它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开，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几颗小小的牙齿，下颌张开到了最大的幅度，然后合上，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然后从枕头上跳下来，在床单上走了几步，脚爪在床单上轻轻踩了几下，抬头看了看凌霄。
“寒假第一天。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凌霄从抽屉里拿出变异月华草的袋子，拉开密封条，一股淡淡的草本气味散出来。他抽出一片来。袋子里只剩下最后两片了，两片叶子叠在一起，边缘有些干卷。他从其中一片上撕下大约四分之一大小，放回袋子里，把剩下那四分之一递到翠芽虫面前。翠芽虫张嘴接过去，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唇。
凌霄换好衣服，套上外套，拉了拉袖口和下摆，带着翠芽虫出了门。走廊里很暗，声控灯没有亮，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天光给走廊提供了一点微弱的照明。凌霄跺了一下脚，鞋底落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声控灯亮了，白炽灯的光照亮了空荡荡的走廊。地面上有几道行李箱轮子留下的划痕还没有被拖掉，深色的划痕在浅色瓷砖上格外明显，从走廊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弯弯曲曲的，能看出来当时拖着行李箱走过的人走得不快。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温度比走廊里低了不止一度，呼吸的时候能看见白雾从口鼻前散开。凌霄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贴住下巴，深呼吸了一口，冷空气进入鼻腔的时候有一种清凉的触感。操场上没有人，草坪上的霜还没有化，白色的霜层均匀地覆盖在每一片草叶上，在晨光下泛着一层白，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没有人跑步，没有人训练，整个校园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风声都显得比平时更清晰。
凌霄带着翠芽虫走到训练场的大门前。门锁着——寒假期间训练场不开放，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铁锁，锁身上落了一层薄灰。门上贴着一张通知，打印字体，写着开放时间调整的通知，通知的边角微微翘起来了一点，被风吹了一天之后就贴不紧了。凌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张通知，目光扫过上面调整后的开放日期，然后转身往回走。
“训练场关了。”
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也看了看那张通知，然后又缩回去了，脑袋消失在口袋边缘。
凌霄走回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台阶的混凝土表面冰凉，隔着裤子能感觉到凉意慢慢渗透上来。翠芽虫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他旁边的台阶上，脚掌落在混凝土上之后微微抬了一下爪子——台阶表面确实很凉。它和凌霄并排坐着，身体坐直，尾巴收拢在脚边。阳光从东边的建筑物后面照过来，光线贴着地面在操场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建筑物轮廓的影子覆盖了几条跑道，把塑胶跑道分割成明暗两段。凌霄看着空荡荡的操场想了一会儿——训练场关了，室外训练在冬天效果有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操场可以用，虽然冷了一些，但跑起来身体热了就不冷了。
“操场也能练。就是没有室内那么方便。”
翠芽虫的尾巴在台阶上扫了一下，尾巴尖在混凝土表面上划过，带起一点细小的灰尘。凌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裤子后面被台阶压出了两道印子。他走下台阶，在操场的跑道上站定，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能感觉到跑道表面因为低温而变硬了一些，弹性不如暖和的时候好。翠芽虫从台阶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四只脚爪落在跑道上，也站在跑道上，抬头看了看前方。
“先跑三圈热身。”
凌霄起步跑了起来，步伐不快不慢，先用均速让身体适应。翠芽虫跟在他脚边跑，步伐轻快，四只脚爪交替落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哒哒哒哒，连续而均匀。冬天的空气干冷，吸进肺里的时候有一种清新的刺激感，呼出的气在面前形成一团团白雾，一个接一个地散开。跑了一圈半的时候身体开始暖和起来，指尖不麻了，后背也能感觉到微微的热量在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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