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清晨五点半。
离银行最后通牒的还款期限，只剩下最后四个小时。
他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为眼前这件神作的诞生而剧烈跳动，但大脑已经切换回了冰冷的战斗模式。
这四个小时，是他反击的全部时间。
“钱老，墨轩，你们先休息一下。”陆云飞的声音沉稳有力，强行将两人从失神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沈墨轩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此刻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老钱的状态更差，他本就年迈，此刻已是油尽灯枯的模样，全靠一股心气撑着，眼皮都在打架。
“不……不行，这东西，怎么搬？”老钱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瓷山河”，生怕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散。
“我来。”陆云飞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作品上，遮住那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动摇的流光。
然后，他连同整块巨大的工作台底板，用一种极其平稳的姿态，将这重达百斤的庞然大物整个端了起来。
他的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毕露，但步伐却稳得像是在平地上端着一碗水，没有丝毫晃动。
他必须亲自护送。
这东西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衡量，它是扭转乾坤的唯一武器。
清晨六点的南城胡同，天光微亮，空气中弥漫着早点铺的炊烟和淡淡的槐花香气。
陆云飞端着这件绝世奇珍，一步步走出工作室。
沈墨轩和老钱跟在后面，像两个护卫，神情紧张而肃穆。
他自己的那辆越野车就停在胡同口。
打开后备箱，里面早就铺好了厚厚的减震海绵。
他深吸一口气，将整个底板缓缓放入，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关上后备箱的瞬间，陆云飞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王行长略带沙哑和不耐烦的声音：“陆总，还有三个小时，我希望你不是来告诉我坏消息的。”
听得出来，这位行长一夜没睡。
舆论的压力，总行的质询，让他也处于崩溃的边缘。
“王行长，好消息。”陆云飞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博宝阁的资产评估，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九点整，我在博宝阁一楼大厅等您。另外，我需要您以私人名义，替我邀请三位国内最权威的瓷器鉴定专家，一同到场公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行长不敢置信的冷笑：“陆云飞，你疯了？请三位泰斗来给你那堆破烂做评估？你这是想当着全天下的面，把自己的脸彻底丢干净吗？”
“是不是破烂，他们说了算。”陆云飞不为所动，淡淡道，“王行长，这对你我都是最后的机会。你来，事情或许有转机；你不来，十点一到，我们一起完蛋。而且，我敢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那句“后悔一辈子”，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王行长内心的某个点。
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敢于下注。
他从陆云飞的语气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好！我来！专家我也会请到！但陆云飞我警告你，如果这又是你的缓兵之计，休怪我让你死得很难看！”王行长咬牙切齿地挂断了电话。
陆云飞收起手机，发动汽车，平稳地驶出胡同。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晨光中，老钱和沈墨轩相互搀扶着，目送他远去，身影被拉得很长。
一路上，陆云飞把车速控制得极慢，任何一个颠簸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车载电台里，财经早间新闻的女主播正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受万象风投做空影响，林氏集团关联的多家上市公司昨日股价暴跌，市场普遍预期今日开盘后将延续跌势，多家机构已将林氏的信用评级下调至……”
这些噪音，此刻听来，竟像是胜利的前奏。
上午八点五十分，博宝阁大厦。
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大门，其中最显眼的，是苏暖和她的直播团队。
她的直播间标题赫然是——【博宝阁最后时刻：奇迹还是骗局？】
无数双眼睛，正通过这块小小的手机屏幕，关注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审判。
陆云飞从地下车库的VIP通道，将“瓷山河”毫发无损地运到了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那张巨大的工作台被红色的丝绒布覆盖着，像一座神秘的祭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九点整，王行长带着三个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者，准时出现在大厅门口。
陆云飞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为首的，是故宫博物院的荣休研究员，国内古陶瓷鉴定第一人，刘承安。
另外两位，也都是国家级鉴定委员会的顶尖专家。
王行长果然是下了血本，把能请到的最权威的人物都请来了。
“刘老，辛苦您跑一趟。”陆云飞迎上前，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刘承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陆云飞，落在了那块巨大的红布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东西就在那里面？”
“是的。”
“陆云飞，这就是你说的资产？”王行长脸色铁青，他已经能感受到周围记者们压抑着的嘲讽和闪光灯的躁动。
“没错。”陆云飞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走到工作台前，一手抓住红布的一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苏暖的直播镜头上。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苏暖的话筒，传遍了整个直播间，“我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博宝阁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已经山穷水尽，只能靠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苟延残喘。今天，我就让大家看一样东西。它，就是博宝阁的答案。”
话音落下，他手臂猛地一扬！
红布如同一片晚霞，被凌空掀起，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刹那间，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嘈杂的声音，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只见大厅中央，一座流光溢彩、云雾升腾的“瓷山河”静静矗立。
顶灯的光芒穿过那些晶莹剔透的瓷片，被内部纵横交错的金属筋骨折射、放大，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梦幻光晕。
天青色的山峰在光晕中若隐若现，钧红的晚霞在云层上熊熊燃烧，月白色的江水在云海下奔腾不息。
它仿佛是一个拥有生命的独立世界，散发出的那种超越物质本身、直击灵魂的惊心动魄之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一个年轻记者喃喃自语，手里的相机都忘了按快门。
苏暖也呆住了，她做过无数次现场报道，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从未有一样东西，能带给她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精神震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承安。
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前，因为太过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不可能……”他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老花镜，嘴唇哆嗦着，“这气韵……这构图……天呐！”
另外两位专家也围了上来，三双代表着国内瓷器鉴定最高水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作品，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狂热。
“快！激光扫描仪！成分分析仪！”刘承安几乎是在咆哮。
助手们手忙脚乱地将早已备好的精密仪器推了上来。
一道淡蓝色的激光束，开始从“瓷山河”的顶端一寸寸向下扫描。
大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报告！顶部天青色残片，成分与北宋汝窑官瓷标准样本，吻合度99.8%！”
“山腰月白釉残片，南宋景德镇窑影青瓷，真品！”
“侧峰紫红釉残片，宋代钧窑玫瑰紫，窑变特征完全吻合！”
“……”
一条又一条的鉴定结果，如同重磅炸弹，接二连三地在大厅里炸响。
所有碎片，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价值连城的宋代五大名窑的真品！
“疯了……真是疯了……”一位专家喃喃道，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用国宝级的碎片，来重塑一件艺术品？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魄力！”
刘承安没有理会这些，他戴上高倍放大镜，俯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碎片的连接处，当他看到那些细如发丝、却构建起整个力学结构的暗金色金属丝时，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金……金缮……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金缮！这是……这是失传的‘脱胎换骨’锔瓷法！”刘承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它不仅是修复，它是在重铸筋骨！它让这件作品拥有了全新的生命！这是开创性的艺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创举！”
苏暖的直播镜头，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数百万观众眼前。
直播间弹幕早已疯了。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神迹吗？】
【原来林浩然说的“金石共振”是真的！
这他妈比黑科技还黑科技！】
【涨停！
所有文化板块的股票，给我涨停！
买！
不惜一切代价买入！】
几乎就在刘承安喊出“开创性艺术”的瞬间，A股开盘。
原本死寂的林氏集团关联股，像被注入了核燃料，股价瞬间从跌停板上垂直拉起，势不可挡地冲向涨停！
所有相关的文化、艺术品概念股，开盘即被巨量买单封死在涨停板上！
那些昨天还在疯狂做空的散户和机构，此刻全都傻了眼，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不计成本地开始平仓，反手做多。
恐慌性买盘，进一步加剧了这股狂潮。
王行长的手机，在此刻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里面传来总行行长近乎咆哮的、混杂着狂喜与后怕的声音：“老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博宝阁需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那五千万的贷款，立刻给我转成两个亿的无抵押信用额度！不！五个亿！这是命令！”
王行长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呆地看着陆云飞，又看了看那件光芒万丈的“瓷山河”，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赌赢了。
与此同时，万象大厦顶层。
张贺正端着一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悠闲地看着屏幕上林氏股票的K线图。
他等待着开盘后那激动人心的、继续一泻千里的绿色线条。
然而，九点半一到，那根绿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悍然变为刺眼的红色，并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冲云霄！
“砰！”
他手中的青花瓷茶杯脱手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屏幕的右下角，一个血红色的、不断闪烁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警告：您的账户保证金严重不足！即将触发强制平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扑到桌前，疯狂地抓起电话，“接交易部！快！给我撤单！把所有空头头寸全部平掉！快！”
他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怒吼，但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张贺先生，我们是证监会稽查总队。因涉嫌恶意操纵市场，万象风投所有交易账户已被冻结监管，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张贺的动作僵住了，电话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他双眼空洞地看着那条已经封死在涨停板上的红色直线，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账户爆仓时，那一声声催命的警报音。
博宝阁大厅里，陆云飞在一片欢呼和闪光灯的簇拥中，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墙上的电子时钟上。
九点四十五分。
一切，才刚刚开始。
张贺的爆仓，只是前菜。
林浩然为他准备的真正盛宴，还没有端上来。
他知道，在股市收盘前的最后半小时，那头真正的猛虎，才会露出它最致命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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