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警卫员跑了一趟育红园,明着是替林家再道声谢,顺带着,把何雨水的底细,问了个遍。
到了傍晚,警卫员回来,话可就多了。
何雨水,二十一岁,市直属机关育红园的正式保育员,进园没多长时间。
园长赵桂兰提起她,那是一百个满意,说这姑娘手巧、心细、懂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家在九十五号大院,爹妈走得早,就一个哥,叫何雨柱,在红星轧钢厂食堂掌勺。
再往深里问,警卫员的声音压低了。
前些日子,街头那桩地痞行凶的案子,就是她一个姑娘家,抄起半头砖救了人;
后头牵出一桩买凶的事,派出所传唤的,正是她们院里一个八级工。
什么逼让工作、欺负孤女,一院子鸡毛蒜皮,零零碎碎,也都问了出来。
张老听完,半天没吭声。
林茹茵在旁边,眼圈先红了。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落在那么个窝里。”她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
“爸,我听赵园长说,育红园是有员工住房的,能不能先让雨水妹妹搬出来?哪怕就是个单间,也比回那个九十五号大院强啊。”
张老觉得在理。
“这是她该得的,又不是走后门,不犯规矩。”老人沉思了一下,“等她下次来,我问问她。”
过了两天,何雨水又上门了。
张老没绕弯子,把分房的意思一说。
何雨水愣了一下,眼圈发热,随即摆手,说啥也不肯。
“张老,茹茵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可这房子,我眼下不能搬。”
“为啥呀?那个禽兽窝,我听到我都生气,替你不值。”林茹茵想不通。
“我哥还在那个院里。”
何雨水叹了口气。
“虽然我哥这几年对我不好,但是他宁愿饿着也要把我带大,我那个哥傻实在,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我要是一拍屁股,自个儿搬出来舒坦了,就剩他一个,没个在旁边敲打的,易中海那帮人,能把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得先给他寻条后路。”
她话头一拐,嘴角往上挑,眼睛里面充满恨意。
“再说了,我也想看看,我哥这个老黄牛,哪天不伺候了,那一院子靠着他打牙祭的人,没了这个冤大头,往后这日子,怎么过。”
“这口气,我咽不下,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们。”
张老瞅了她半天,心里有数了。
这丫头,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是那种被人逼急了就躲的性子。
“行,随你。”老人没再劝,过了会儿又开口,“可有一条,你得往心里去。”
“你是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往后有合适的房子,你多留意,别一门心思都搁在赌气上。”
“你有这门手艺,又有文化,往后升得快。”张老说得笃定,“等你熬成干部,分的是大房子,比你眼下争的这口气,强得多。”
何雨水点头回应自己清楚利害关系的。
正说着,外屋传来念念的动静。
这两天,这孩子话明显多了,冷不丁还冒出点怪话。
早饭时,他捧着碗说:“这碗热乎乎的,是红的。”
搁以前,奶奶早让他闭嘴了,这会儿她乐呵呵地凑过去。
“红的好,红的暖乎,多吃点。”
念念得了话,小嘴巴吧吧地,越说越起劲。
家里人这几天也学会了跟他的相处之道:不硬逼他叫人,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说怪话,也没人责怪他,都顺着他、逗他,让他多说。
正说着,院门外头,传来虎子的大嗓门。
“张念军——快点出来!就等你了,赶紧的!”
念念眼睛唰地亮了,抱着口风琴就往外窜,鞋都没蹬利索,跑到门口还回头冲奶奶笑着喊。
“奶奶,我当冲锋号手去啦!”
【虎子哥叫我!我是号手!他们离了我,打仗就没有冲锋的小能手了!快!快!】
那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眨眼就冲进了孩子堆。
林茹茵站在屋里,看着儿子的背影,奔跑的尽头跟他爸好像啊。
【我好想你啊,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就知道逞能。】
念念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到底是没瞒住。
机关家属院先传开,再往后,高干的圈子里也有了风声。
谁家孩子有点小毛病、哭闹、积食,或是医院瞧不明白的,都托人绕着弯子找到育红园,点名要那个“会治孩子的小何”。
何雨水白天上班,下了班就往各家跑,忙得脚不沾地,但是绿油油的钞票、粮票、肉票实在是太香了,看到不断地进账,何雨水痛并快乐着。
这个时代,孩子们普通营养不良,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
往后那些找上门来的,都是一个比一个棘手的孩子,那就是后头的故事了。
而此刻,城南一条僻静的胡同里,另一出戏,正悄没声地开了场。
墙根底下,蹲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周三的亲弟弟,道上人称周四。
他三哥周三,前些日子判了死刑,他去收的尸,老家的爸妈知道消息后,差点没有背过气。
他始终记得,三哥之前就交代了两件事。
一是,替他给爹妈养老送终。
二是,不能让一个叫易中海的老东西,有一天好日子过。
买凶的事,是这老东西牵的头,旧账新账一块儿算,他三哥一条命,栽进去了。
周四比他三哥更闷,也更狠,是个咬人的狗不叫的主。
他在这一带,已经蹲了三天,愣是没找着下手机会。
这老东西,比兔子还精。
没有自行车,上下班都靠两条腿,可专挑人多的大马路走,动不了手,一进了九十五号大院,就缩着不露头,连个影子都逮不着。
眼瞅着要白忙,但是今天总算让他蹲到了,功夫不负有心人。
易中海要去黑市买白面。
这年头,细粮金贵,粮票的白面买不了多少,很多人愿意把白面换成棒子面或者卖掉,要不然一家人一个月就要饿肚子。
黑市上有周四的眼线,今早易中海托人带了话,约了傍晚,在这条僻静的胡同里接头。
买白面得偷偷摸摸,他总不能往人堆里钻,易中海有熟悉的白面卖家。
“四哥,他真会来?”旁边一个后生压着嗓子问。
“消息错不了,约的就是这条胡同。”
周四把最后一口干馍咽下去,拍了拍脚边的东西。
一条麻袋,一根手腕粗的棍子。
“等他进来,后头上去,麻袋套头,一棍子,专打右腿。”他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记住了,打不断,你们自己掂量。”
两个后生刚要应声,他又补了一句。
“别打死。”
“打死,他一闭眼,一了百了,太便宜他了。”
周四盯着胡同口,咬牙切齿。
“先断他一条腿,老子要让他生活不能自理。”
“往后的日子,咱们慢慢陪他玩。”
几个人缩回墙根的阴影里,不吭声了。
胡同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着两声没调的咳嗽,过来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