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她折回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赵姨,我一个保育员,领导找我干啥?”
“你李叔的老首长,张老。”赵桂兰给她倒了杯热水,
“人家儿媳妇生了个小闺女,刚满两个月,闹了快一个月,黑天白天地哭,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二月闹',没好法子。”
“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把你在陈国华家那档子事说出去了,人家昨天晚上特意托人捎话,点名要你。”
她把搪瓷缸往何雨水手边推,神色郑重。
“姨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这家不是寻常人家,你到了那儿,手脚放稳,话想清楚再往外说,没把握的别瞎说,千万别毛手毛脚。”
赵桂兰交代着,“可你要是真把人孩子调理好了,你这门手艺,往后在这一片机关大院里,就算彻底站住脚了。”
“姨,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何雨水捧着热水。
第二天上午,赵桂兰领着她,进了那座红砖墙的大院。
开门的是张老的儿媳妇林茹茵,两个眼圈乌黑,怀里抱着个孩子。
“赵园长,何同志,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何雨水洗了手,把孩子接过来。
小丫头脸哭得通红,小腿一蹬一蹬,肚子鼓溜溜的,拍上去嘭嘭响。
【宝宝,女,2个月】
【性格:・主性格:暴躁老哥(哭声震天,越疼越嚎)+副性格:挑剔大王(奶温、抱姿差一点就不依)】
【生理状态:肠绞痛受害者(肚子里的恶魔)】
何雨水一看这“暴躁老哥+挑剔大王“,心里有了底,难怪一家子熬成这样。
她把孩子平放在腿上,撩开小衣裳,一双小手在那肚子上打圈儿,按、揉、推、挤。
小丫头本来嚎得整栋楼都听得见,被揉了几下,嚎声低了下去。
【嗯?谁在我肚子上画圈?】
【堵着呢?我这肚子像塞了个吹胀的猪尿脬,要炸了,都别睡!本大王没舒坦,你们谁也别想舒坦!】
何雨水手上一个劲儿往下捋。
咕嘟!
噗!
一长串响屁,跟点着的小鞭炮,从她屁股底下蹦出来。
【咦?】
【漏气了?!谁把本大王的气门芯拔了?!】
【爽,好家伙,屁全跑了,这位阿姨,你会法术啊?】
小丫头踢蹬的小腿软了下来,皱巴巴的脸也舒展开了,打了个哈欠,眼皮直打架。
【再按两下嘛,就那儿。】
【本大王准许你,留任。】
心里话没说完,她就睡着了。
林茹茵看着自家哭了一个月的闺女,这会儿睡了过去。
“睡、睡着了?她竟睡着了!”
何雨水笑着把孩子交还回去,又教了她排气操、飞机抱,叮嘱吃完奶拍嗝的手法。
正说着,她眼角余光扫到里屋门口,还坐着个孩子。
是个男孩,两岁半上下,穿得干干净净,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满屋子的人,一动不动,盯着窗台上一只风铃。
外头大人说话、孩子哭、道谢,他跟没听见似的。
【宝宝,男,2岁半】
【性格:主性格:声音过滤者(噪音审判官,细微杂音就烦躁)+副性格:观察者(科学家,只盯着有规律的东西)+附加性格:社恐自闭崽(宅家小透明,人一多就想躲)】
【生理状态:无明显器质异常;对呼唤无反应,语言发育迟缓】
紧接着,那孩子的心声,跟外头的安静截然不同。
【吵。】
【说话声、碗碰桌子声、妹妹哭、风吹窗户,全往我耳朵里钻,脑袋要炸了。】
【风铃好,叮铃,叮铃。】
【奶奶方才哭了,说我傻。】
【我才不傻,我只是不想开口。】
一个念头从何雨水记忆里冒出来,有这么一类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看人、不说话,外头人看着像呆,管他们叫“星星的孩子”。
可这到底是后世的说法,她手里没有十成把握,这年头更没人懂。
她不敢乱说。
林茹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淡了。
“这是老大,叫念念,两岁半了。”她的神色带着惆怅,“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理人,喊他跟没听见似的,家里老人都说怕是有点呆傻。”
“他爷爷奶奶很疼他,可怎么逗都没用,唉。”
何雨水没有立刻接话,她心里那点猜测,还得再看看、再验证。
等小姑娘情况稳定了,何雨水告辞离开,这几天多观察一下,再跟张老一家谈谈。
从张老家出来,陈国华又给她介绍了两户。
一户是王干事家的大胖小子,才四个多月,奶奶疼孙子,天天熬米糊、喂蛋黄,恨不得一顿喂成个胖子,结果孩子三天没拉屎。
何雨水一进门,卡片先弹了出来。
【宝宝,男,4个月】
【性格:主性格:干饭卷王(眼里全是饭,吃得比谁都快)+副性格:小吃货囤货党(爱吃还爱藏)】
【生理状态:辅食添加过早,脾胃不化,积食便秘】
那胖小子的心声,隔着三米就嚎过来了。
【奶奶别塞了!这糊糊它不往下走啊!】
【我肚子是个仓库,现在爆仓了!前头堵后头也堵,我使劲,出不来。】
【我才四个月,卷不动了,我要从干饭卷王这岗位上退役。】
何雨水手上给他揉肚子、顺肠道,嘴上跟那奶奶掰扯:“大娘,辅食喂早了,四个月的娃肠胃没长好,蛋黄米糊先停,先吃奶,满半岁再加。”
正说着,胖小子咕噜噜一阵响,拉了。
【通了!出库了!】
【世界明亮了!那破米糊,谁再喂我,我跟谁不共戴天!我说的,耶稣也留不住我!】
那奶奶臊得直搓手,连说再也不敢瞎喂。
还有一户,刚满月的小丫头,整天哭,怎么哄都不行。
何雨水一进门,先瞧见那娃被裹在小被子里,外头还套着小棉袄,满头满脸的痱子。
卡片一闪。
【宝宝,女,1个月】
【性格:主性格:暴躁老哥(稍不如意就炸)+副性格:洁癖患者(一点不舒坦就闹)】
【生理状态:捂热过度,热痱,烦躁】
【热!!!】
【我是个蒸笼里的小笼包,我在冒热气!】
【谁把我打包成粽子的?解开!我要透气!】
“衣裳减一件,被子换薄的。”何雨水上手扒开一层,“老话讲,若要小儿安,三分饥与寒,捂成这样,不起痱子才怪。”
小丫头透了气,哭声立刻小了。
【嘶,这小风,绝了,早这样,咱俩还是好朋友。】
这一趟趟跑下来,何雨水手里的活越来越多,五块、三块、两块,还有塞鸡蛋、红糖、粮票的,她的名声,在机关家属院里悄悄传开了。
晚上回到家,她把门一关,没急着睡,靠在炕头,闭上眼,把系统里那套儿科知识调了出来。
她从“语迟“”“心脾不足”这些老说法,翻到前世零星记得的儿童心理发育,一条条对着念念的样子,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怕吵、回避眼神、只盯着有规律的东西、对呼唤没反应、可心里什么都明白。
条条都对得上。
“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了。”何雨水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低声自语。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孩子,门一关就急不得,一逼反倒缩得更紧。
她得经常去,先让他不怕自己,再想办法把那扇门,叫开一条缝。
而念念离三岁,只剩几个月。
过了三岁,她就连他的心声,都听不见了。
何雨水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明天再去张老家,把他那些“喜欢什么、怕什么”,搞清楚。
她不知道,这扇看似最难敲的小门后面,正藏着她这辈子都没敢想过的大造化。
第二天一早,她刚进张老家的门,就看见念念照旧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风铃。
她蹲下来,还没开口,那孩子忽然回过头,做了一件让满屋人都愣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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