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点整，尸潮撞上了水墙。
第一波冲击，一百多万进化体，像黑色的海啸拍在河伯的堤上。三丈高的水墙轰然震荡，浪头碎成白沫——然后，合拢，依旧立着。
“顶得住！“河伯站在墙头，十指张开，青河整条河的重量，都是他的弹药。
水墙之后，是两百座生物炮台。腐解酶弹幕覆盖式倾泻，北岸五百米的河滩，被沤成了一片“消化场“——进化体的尸体在酶液里迅速降解，降解物顺水南流，被下游的收集网兜住——那是林晚的命令：“一发炮弹打出去，收回来半发弹药。仗要打得起。“
再往后，是十一万人的三线阵地。
第一夜，防线寸土未失。
但天亮之后，尸潮换了打法——它们开始“进化着死“。
进化锁解除后的一个月，尸潮的迭代速度快得可怕。第一波撞墙的死完了，第二波里，就冒出了掌吸盘的攀墙种；生物炮台的弹幕压得密了，第三波里，就出现了甲壳厚到酶液泡不透的重装种。
“它们在用死亡，换数据。“林晚盯着监测屏，一夜白了一撮头发，“跟我们的打法，一模一样——陆沉，它们把我们的战法学回去了！“
“学得会打法，学不会打法底下的东西。“陆沉守在指挥塔上，已经四十个小时没合眼，“传令：炮台弹幕，改'轮休制'——打一种，歇一种。让它们的'数据'，永远慢我们半代。“
第二天黄昏，尸潮的重量级选手下场了。
新孵的王级，三十七头，一字排开，冲进了绞杀场。
钢骨营的“门“，迎来了它成军以来的第一场大考。铁塔把营旗插在防线正中最凸的位置——按军规，最凸的位置是留给最能挨打的。
“都他娘的听好了！“铁塔的吼声压过炮火，“门轴在这儿！门，塌不了！“
重锤对甲壳，钢骨对王级，绞杀战最惨烈的三个小时，发生在防线的七个缺口上。三十七头王，撕开了七次口子，被钢骨营用血肉之躯，堵回了七次。
铁塔一个人，正面顶住了两头王的合击。第二头王的爪子撕开他左肩的时候，这位两米高的铁汉反手一锤，锤进了王的颅腔，然后原地站着，任凭左肩的血把半边身子染透，一步没退。
军医抬他下去的时候，他还在吼：“门轴没断！门就没塌！谁也不许后退！“
第三天凌晨，小满的电磁营，迎来了他们的成名战。
尸潮的指挥层，试图切入联军的通讯频段——进化了一个月的尸潮脑体，学会了电子战。联军指挥网开始出现杂音、误令、一段段的静默。
小满把三百名电磁共鸣者，在天线塔下围成了一个圈。
“它们想读我们。“十八岁的通讯官，站在圈心，闭上了眼，“那就让它们读点——读不完的。“
他引着全营，把联军的通讯，切换成了“活语“——每一段指令，用三百个人的声纹、心跳、情绪，实时调制加密。频段在每一秒钟里都长出新的形状。
尸潮的电子战，失效了。它们读到的，是一片活的、每秒都在生长的密文。
“它们读不完。“小满睁开眼，鼻血长流，笑了，“因为，这不是'信号'。“
“这是三百个人，活着的声音。“
青河绞杀战，第一阶段的战报，在第三天清晨送抵指挥塔：
歼灭进化体逾两百万，王级十一头。联军伤亡四千七百人，防线，全线，未失一寸。
指挥塔上，陆沉看着战报，又抬头看了看北岸。
尸潮退后十里，重整。而那座百米高的山——墟，还停在原地，一步未动。
它在等它的“使徒“。
果然，正午时分，十二道幽蓝的光，从尸潮后方升起，越过绞杀场的上空，朝防线，缓缓压了下来。
十二使徒，全体，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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