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开始播报农业春耕的数据，江辰端起茶几上天火刚刚通过静音滑轨送过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拍得确实不错，把大夏工程兵那种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精气神全拍出来了。”
江辰放下茶杯，心里感到十分欣慰。
从零到一的跨越往往是最艰难的，既然第一度聚变电力已经成功并入了电网，那么接下来无非就是扩大反应堆规模、提高热电转换效率的工程迭代问题了。
他伸手进居家服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部大夏通讯研究院在今年年初刚刚定型，并由牛志学特意送过来的最新款个人终端手机。
相比于几年前那种略显粗大的金属长方体卷轴手机，现在江辰手里的这部终端，体积被进一步压缩。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普通的银色金属圆珠笔，直径不过一厘米出头，握在手里十分轻巧。
这根圆珠笔同样采用了卷轴屏设计，只需拉动侧面的微小卡扣，就能抽出一张柔韧的彩色屏幕。但江辰平时更喜欢使用它的第二种交互模式。
江辰将这根银色圆珠笔平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手指在笔帽顶端的感应区轻轻敲击了两下。
“滴。”
伴随着一声轻响，圆珠笔侧面的微型激光投影阵列瞬间亮起。
一束束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在茶几上方的空气中交织、干涉，直接投射出了一块大约二十英寸大小、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全息屏幕。
江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
圆珠笔内置的红外动作捕捉传感器精准地识别了他的手势，直接打开了大夏最高科学院与内阁共享的内部简报平台。
在简报平台的首页置顶位置，赫然躺着一份今天下午刚刚上传的《南海二号仿星器首次并网发电技术总结报告》。
江辰划动着全息屏幕，跳过了前面那些他在新闻里已经看过的工程建设内容，直接翻到了最核心的热能转换与发电模组原理图那一页。
看着图纸上那一套由液态金属回路、热交换蒸发器、高压蒸汽管道、多级汽轮机以及同步发电机组成的复杂系统，江辰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略显无奈的笑意。
“兜兜转转几千年，哪怕连一亿度的等离子体都能用磁场束缚起来了，结果到了发这一步，竟然还是逃不开热力学的那套老办法。”
江辰看着图纸上标注的过热蒸汽推动叶片旋转字样，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以前在现实世界网络上看到过的一个著名段子。
那个段子说，纵观人类文明几千年的科技发展史，无论中间衍生出了多少复杂的物理公式和化学反应，人类归根结底其实就只干了两件事，加起来只有六个字。
烧热水和扔石头。
从最早的现实里瓦特改良蒸汽机烧煤煮水，到后来的火力发电厂烧油、烧天然气煮水，再到核裂变电站用铀棒的链式反应煮水。
甚至到了如今大夏已经摸到了一级文明门槛的可控核聚变，其本质依然是用更高级、更持久的人造太阳之火，去把水烧开变成蒸汽，然后去吹动那个古老的轮子旋转发电。
至于武器的发展，从远古时代猿人用手扔石头，到冷兵器时代的投石机、弓箭，再到火药时代的枪炮、导弹，乃至未来星际战舰上的电磁轨道炮，本质上也全都是在想方设法把石头扔得更远、更准、更快。
“虽然研究院那边也有人在尝试搞磁流体直接发电，想跳过蒸汽轮机这一步，但目前的转换效率和设备寿命还是太低了。”
江辰摇了摇头，轻声自语道，“看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咱们大夏哪怕把飞船开到了外星系，飞船肚子里大概率还是得揣着一口烧开水的大锅炉。”
调侃归调侃，江辰对于核聚变的整体进度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滑动手指，调出了另一份由海城一号实验室与数学研究院联合提交的进度评估报告。
就在前一段时间，一直住在小镇外围院子里的朱志新院士，曾带着他的学生白学英专门来拜访过江辰一次。
那天朱志新显得十分兴奋，他在石桌上铺开了一叠厚厚的算稿，向江辰展示了他们团队在小镇居住了大半年后，结合最新的高维拓扑工具推导出的全三维非对称磁流体湍流控制模型。
说实话，当朱志新把那份手稿递过来的时候，江辰最开始扫了一眼，整个人都是懵的。
满纸都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创拓扑符号和跨越了十几个维度的偏微分方程组，其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江辰以往的知识储备。
要不是江辰现在的理解力惊人，花费了不少脑子去逆向拆解，他甚至连朱志新到底在算什么都看不懂。
而理解了之后，让江辰大为惊叹。
朱志新和白学英构建的这套数学模型，几乎从理论上彻底约束了等离子体在极端高温下产生无序湍流的所有死角。
只要将这套模型编写成控制算法，导入量子超算天火之中，由天火来实时微调仿星器外围的超导线圈电流，就能让那一亿度的等离子体乖巧得像绵羊一样。
根据这份评估报告上的时间表，目前工程团队正在将这套数学模型转化为实际的工程控制代码。
一旦与南海二号机的发电经验完成整合，大夏有十足的把握，在十年之内，造出第一台能够连续稳定运行数十年不熄火的商业化聚变反应堆，并同步开启反应堆的小型化工程。
看完了核聚变的进展，江辰又顺手点开了材料科学研究院的月度汇总简报。
相比于核聚变的高歌猛进，材料学在超导领域的进展则显得有些缓慢。
被无数物理学家视为圣杯的常温常压超导材料，目前依然停留在理论摸索阶段，实验室里合成出的几十种新型样本，无一例外全都以失败告终。
大自然似乎在这条路上设置了一道看不到尽头的门槛。
不过，在现有的低温超导领域，材料院还是取得了一些扎实的优化成果。
通过改进合金的晶格掺杂工艺，他们成功将大夏主流超导材料的临界工作温度，从之前的零下一百五十摄氏度，提升到了零下一百摄氏度左右。
这五十度的提升，虽然听起来不多，但对于工业应用来说却能省下海量的冷却成本，也让超导设备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上了一个大台阶。
“常温超导急不来，零下一百度配合液氮冷却，目前也完全够用了。”
江辰翻过超导材料的页面，目光落在了简报的最后一部分。
当他看清那上面的标题和数据时，原本随意靠在沙发上的身体，不由得稍微坐直了一些。
那是一份关于新型碳基纳米复合材料的极限测试报告。
报告中指出，材料院下属的高分子实验室，在一个月前成功利用改进后的化学气相沉积法，结合特定频率的强磁场诱导，在实验室里首次批量拉制出了一种内部晶格呈完美六边形螺旋排列的超长碳纳米管宏观纤维。
在随后的物理性能测试中，这种被命名为玄丝一号的黑色纤维，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力学参数。
它的密度只有传统优质钢材的六分之一，但其抗拉强度却达到了普通钢材的一百二十倍以上，理论极限抗拉强度更是突破了一百五十吉帕！
一百五十吉帕的抗拉强度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用这种材料编织成一根直径只有一厘米粗的细绳，它就能稳稳地吊起上千吨的重物而不会发生断裂。
而在这种高强度材料通过验证的同一天，一份由大夏航空航天总局、铁道部、工程兵总部以及科学院联合签署的工程筹备方案，便已经递交到了内阁的案头，并附在了这份简报的末尾。
江辰点开那份筹备方案的附件。
一幅宏大的三维工程设计蓝图，在茶几上方的全息屏幕中缓缓展开。
蓝图的底部，是一座建立在赤道附近海域的大型人工浮岛基座。
而在蓝图的顶端，则是远在三万六千公里高空的神眷星静止同步轨道空间站。
在这天地之间，一条纤细却坚韧无比的黑色缆绳贯穿了大气层，像是一座连接了人间与星海的通天之塔。
方案的封面上，印着一行端正的大字：《“天梯一号”地轨空间索道运输系统筹建规划纲要》。
也就是江辰在现实世界科幻作品中经常看到的那个概念。
太空电梯。
江辰放大蓝图的细节，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可行性论证数据。
长久以来，限制人类建造太空电梯的最大问题，就是材料。
因为从三万六千公里的同步轨道垂下一根缆绳到地面，缆绳本身需要承受庞大的自身重力以及地球自转产生的离心力。
传统的钢缆哪怕做得再粗，放到几百公里的高度就会被自己的重量拉断。
但现在，玄丝一号碳纳米纤维的出现，直接从物理层面上解开了这个问题。
它的比强度完全能够支撑起一条跨越三万六千公里的天梯而不会自断。
根据筹建纲要的规划，大夏工程部已经派出勘测船队，前往赤道附近的无风带海域进行海底地质勘探，准备在那里吹填出一座面积超过二十平方公里的超级母港，作为太空电梯的地面锚定基座。
同时，在未来的几年内，等到远航一号航天飞机以及后续的重型运载火箭完成测试，大夏将通过密集的发射任务，在三万六千公里的静止轨道上，先行组装起一座质量庞大的空间站作为配重端，然后从太空中向下释放编织好的玄丝缆绳，最终与地面基座完成对接固定。
“一旦这东西真的建成了，大夏进出太空的方法就彻底改变了。”
江辰看着全息投影中那个沿着缆绳高速攀爬的双层流线型轿厢模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使用化学火箭发射物资上太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重量都是燃料，每送一公斤东西上去，成本都堪比黄金。
哪怕未来用上了核聚变引擎的空天飞机，每次起降的维护成本和燃料消耗也依然不菲。
但如果有了太空电梯，所有的运输都将变成纯粹的电力驱动。
结合刚刚在南海验证成功的聚变发电技术，大夏完全可以在赤道基座旁边建上几座大型聚变电站，用近乎无穷无尽的廉价电力，通过激光或者电缆传输，驱动电梯轿厢日夜不停地往返于天地之间。
纲要里面的经济测算小组给出了一个十分直观的对比数据。
太空电梯建成后，大夏将一公斤物资送入静止轨道的综合成本，将直接暴跌至现有化学火箭发射成本的千分之一以下，基本上就跟在大夏国内寄一个跨省的航空快递差不多便宜。
“成本降到这种程度，以后在同步轨道上建造百万吨级的星际母舰，就真的像是在地面造船厂里一样方便了。”
江辰抿了一口茶水，思绪顺着这份规划飘向了不远的未来。
如果太空电梯能够完全实现并稳定运行，它带来的将不仅仅是军事和工业上的跨越。
等到后续多建几条索道，运力彻底充裕之后，甚至连民用级别的太空旅游项目，对于大夏的老百姓来说都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了。
到时候，普通的大夏百姓不需要经历宇航员那种严苛的抗过载训练，只需要花上几百张宝钞买一张电梯票，坐在加压供氧的观光轿厢里喝着饮料、听着音乐，几个小时之后就能平稳地抵达三万六千公里的高空。
在同步轨道的太空酒店里，俯瞰整颗蔚蓝色的母星。
“烧开水的聚变电站，加上拉绳子的太空电梯，越来越未来可期了。”
江辰关掉全息投影，将那根银色圆珠笔形状的手机重新收回口袋里，继续拿起茶来美美的喝一口。
大夏现在是真的完全不用自己操心了，到了享福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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