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儿子中举,已经出发前往京城的消息,顾长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失魂落魄从村长家出来,回到家后,呆坐在长凳上,悔恨的情绪把整个人淹没。
轩儿中举,他却看不到,从前也是个老实本份的庄稼汉子,谁料去县城后,会发生这么多事,如今窝在村里迎接大伙羡慕的目光,却有苦难言。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回来,一辈子在地里的刨食,也想见识下京城的繁华。
顾明礼进来,瞧见他这副样子。
拉过凳子,在其跟前坐下,“长风,老二为何把你送回来,可是有不妥之处?若有难处就说出来,老夫的面子,伯轩还是会给的,若不严重,我写信替你说和。
一家人,在一起才算完整,而且,你在村里,那些长舌妇不知传成啥样。”
他也是听了老婆子的话,才知道那些舌妇在说顾伯轩的不是。
说他冷漠无情,老爹好不容易供他出来,年纪大没用后,就一脚把人踢回村。
几年不闻不问的,更别说托人带东西回来。
顾长风一把年纪,不仅要种地,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说他不配为举人。
溪头村好不容易出了举人,是顾家的骄傲,如今却被抹黑,做为村长及顾家族人,顾明礼自然要想办法化解。
顾长风独自在家,明眼人都清楚其中肯定有问题,否则董氏为何没有归来。
听了村长的话,顾长风抹了把脸,整个人越发沉寂。
那会儿也不知是何心理,一颗心都扑在宋氏那女人身上,哪怕是当牛做马,也甘之如饴。
他也想去京城生活,见识从未见过风景,可惜,这一切都不可能。
叹口气,“轩儿是个孝顺的,外头的花销太大,这才回村想着给他们减些负担,老婆子要带孙子和孙女,住的地方也窄,家里宽敞的房子却在空着。”
现今的他,只能替自己找补,若叫村里人知晓过去,背地里不知要怎么笑话呢。
顾明礼听出他话的中掩藏,也不再追问,“既然无事,那我就放心,伯轩是个孝顺的,日子好些应当会接你过去。”
说着起身离开,顾家出了个麒麟子,对整个顾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如今外出办事,只要说的是溪头村,或女儿嫁到溪头村,大多人都会给几分面子。
空荡荡的院子,又只剩自己一人,顾长风坐在院子里,听着隔壁传来孩子的吵闹声,脑子里幻想着孙子笑闹的画面。
可惜,那孩子他从未见过。
早知道、早知道会过成这样,当初就该远离宋氏。
......
天蒙蒙亮,住在客栈的顾家人,起床洗漱吃早饭。
顾伯轩叫了两辆骡车,带着行李来到租住小院。
顾晚提着包袱,跨过门槛,见到院子布局,整个人很兴奋,“哇,二哥,你眼光可真好,真宽敞。”
顾伯轩嘴角带笑,“喜欢就好,娘子,觉得怎么样?”
贺乔莹环顾一圈,点头肯定,“相信夫君的眼光,果然是正确的。”
得到娘子的肯定,顾伯轩心情很好。
站在院子里,贺乔莹觉得三两半银子花得值。
房间多,院子也够宽,用水很方便。
把行李全都搬进去,除了几个小的,全部忙碌开来。
把里里外外都清扫一遍,顾伯轩和贺乔莹又去集市上买了好些日常用品,被褥什么的。
几十两银子眨眼间便没了,摸了摸钱袋子,贺乔莹四处观望,想着安顿好后,想办法赚钱。
京城的东西可真贵,手中银子看似很多,却不经用。
两天后,小院焕然一新,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柿子树下。
早早教文哥儿读书,文哥儿小小一只,坐得端正,早早念一句,他跟着。
声音稚嫩,却格外认真。
顾晚羡慕不已,“文哥儿可真聪明,要是金豆儿也能如此,我做梦都要笑醒。”
自家傻小子,对念书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后只能跟着阿墨习武。
金豆脑袋瓜不随二哥,长相也没随到夫君,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董氏从她怀进而接过金豆,没好气道:“种豆得豆,你自己都不都爱念书,金豆儿像你,又怎会对读书有兴趣。”
外孙才多大,九个月多一点,啥也不懂的小奶娃,当娘的就开始断言他没有读书天赋。
顾晚被老娘说教,也不生气。
用手撞了撞身边沉默的周言墨,小声告状,“夫君,娘有了外孙,就不喜欢我。”
周言墨嘴角不自觉上扬,牵起她的手轻轻安慰,“为夫喜欢你。”
今天抽空回了趟那里,虽然没有露面,悄悄打听了下,早在三年前,就对外宣布他外出被土匪给杀害,尸骨无存。
而那女人的儿子,被家人精心护着,养成娇纵跋扈的性子。
小小年纪就敢在街道上纵马,百姓们伤得不轻。
鲜明的对比,让他心头苦涩。
作为枕边人,顾晚察觉到他的情绪不稳,儿子有娘看着,索性拉着人回屋。
两人相对而坐,跳跃的灯火映照她眼中的关心,“阿墨,自从决定来京城,你便时常发呆,有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别闷在心里。
我二哥如今可是举人老爷,随便拉个同窗出来,也是举人身分,说不得再过不久,便是进士,一点小困难,还不是一句话事。”
整个人说不出的娇憨,叫人忍不住发笑。
周言墨心头微暖,说起心中委屈,“京城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在那个家的存在早已被抹去。”
顾晚感受到他的情绪,忍不住把人抱在怀里,还记得初见时,对方毫无生气的模样,对面死亡一点也不怕。
温声安慰,“他们既然不喜欢你,也不必在意他们,我把家人分你一半,这样心情好些没?”
周言墨轻轻拥着她,“谢谢娘子,有你真好。”
当初若非娘子,只怕早已死去,真如那些人愿,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假。
不在意你的人,哪怕死在面前,也不会在乎,说不定还会觉得脏了他们的眼。
顾晚轻拍他的背,“你是我夫君,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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