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锅里煮着饺子,火太大,饺子在滚泡的开水里突突地往上冒,李永河还抱着风箱杆子,用力的拉。
王桃花拿着水瓢,点了几次水,都没把滚开的水压住,她踢了踢板凳:“永河,别烧了,一会饺子该炸肚皮了。”
李永河停下烧风箱,人还没缓过来。
曹素芬在西房歪着,没精神过来做饭。
曹正安和春草在西屋,安安静静,都在看书。
王桃花还是没忍住,轻声问:“永河,到底出啥事了,本来高高兴兴的,这咋一个个蔫头耷脑,都不精神?”
“没啥事!”
“那你倒是出去放鞭炮去,鞭炮都买好了,说好是进门的时候放的。”
“不用放了,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李永河心里担忧都快溢出来了,他真担心,这刚来的好日子,又要散了。
现在,他只想让曹素芬安心躺一会,让曹正安也回回神,日子平平淡淡,能过得下去,就是好日子。
王桃花终究是不安心,她把水瓢重重放到水缸盖子上,看着李永河这闷不作声来气:“一家人,有啥事情不能说的,你也不用怕我担心,说出来,咱一块想办法。”
“妈……”
李永河心里一揪,看看满头白发的老娘,更加不是滋味。
王桃花看着李永河说:“是不是跟素芬吵架了?是因为没让她跟你住一个屋?你咋就不解释解释,正安大了,他肯定不想跟我一个屋睡,跟着你们更不合适,总不能让娃娃独自睡西房床上!等他和春草上初中,你跟素芬再住一个屋……”
李永河听着王桃花东猜西猜的,知道瞒不住,轻声说:“素芬嫁的那个男人找来下新川了,当街,就损剥了素芬和正安一顿,还要强行绑走他们娘俩,幸亏,全村人都帮忙,这才把他吓跑了。”
“他咋找过来的,不是说,当初她偷偷跑出来,她娘家人都不知道吗?”
“肯定是哪走漏风声了。”
李永河弯腰,把灶膛里的火闷好,又把剩下的柴火抱到外面沿台,拿着扫帚收拾了地上的柴渣子。
王桃花叹口气,也心疼曹素芬母子:“那这该咋办?咱们这日子该咋过……”
“素芬肯定是不想回去,她住东边巷子那院子也不安全,我思前想后,还是把她接回咱院里了。”
“对,你考虑的没错,咱虽说没啥本事,但好歹能护着他们娘俩不被欺负……事情总有个解决办法,不行,咱去镇上报公安。”
“诶!”
李永河收拾好地上,看着饺子也要出锅了,回头看着王桃花说:“妈,咱啥话也不说了,让他们好好吃饭,正安也是可怜,这辈子,心里恐怕都过不了这个坎。那男人哪配当爹,那就是牲口不如。”
王桃花点点头,拿着笊篱捞饺子。
李永河走到屋外,跟平常一样,喊了一声:“正安,喊你妈起来吃饭了……”
“诶!”
李永河又喊了一声:“春草,你去猪圈,把泔水桶拿回来,一会咱喂猪。”
春草从东屋出来,去拎泔水桶,曹正安喊曹素芬来东屋吃饭。
中午吃饺子,曹素芬打起精神过来东屋,端着碗,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眼神也是躲躲闪闪,透着怯懦和自卑。
王桃花给曹素芬夹了一筷子菜,怕她想不开,于是说:“素芬,人这辈子,啥大风大浪也得经历,只要自己挺着脊梁,打起精神头儿,肯定能熬过去。”
“诶!”
“永河爸爸没的时候,永河才八岁,那时候家家有壮劳力的,都吃不饱饭!我拉扯永河姐弟三个,也熬过来了,现在想想,其实也就是饿了两年肚子,后来,永芳长大了,家里日子就越来越好,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殷实。”
王桃花很少提家里这点事情,提起来伤筋动骨,但她是过来人,知道人遇上事儿,心都是缩起来的,劝一劝,就能好一点。
曹素芬眼泪又流出来了。
从前,她受了磨难,回娘家,也没有人这么劝过她。
爹妈都让她回去,好好过日子,男人脾气上来的时候,让她忍着点,不行就躲着点。
眼泪掉进碗里,和着饺子一起咽下去,咽到喉咙,又噎得不行,曹素芬也没吭声。
李永河轻声说:“素芬,你跟正安在家里安心住着,咱这村子,左邻右舍的,没有人敢胡来……咱家大门紧闭,院墙又高,不会有事。”
曹素芬点了点头。
曹正安也像个男子汉那样,他看着李永河这么有担当,也鼓起勇气说:“爸,这几天,尽量让春草在院里吧,上学的时候,我跟她一起。”
提到这事,李永河看了看春草,他没啥好怕的,老娘也不咋出门,可是春草和正安得去上学。
李永河想了想,大不了,他天天接送上下学,那孙子要是敢来,他喊人来,把狗日的另一条腿打断。
吃完饭,王桃花拌好猪食,春草正准备拎着出去,曹正安抢先过来说:“以后,喂猪的事情我来……你别跟我抢。”
春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笑着说:“你抢着喂猪,不是惦记上咱家的猪肉了吧……那猪肉要卖钱的,顶多给你吃个猪蹄。”
曹正安耳朵根子疼的要命,还是被春草逗的一笑,他提着猪食桶往猪圈走,边走边说:“李春草,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一笑,耳朵疼。”
春草看着曹正安提着桶,走在院里,步子稳当,心里忽然开心,家里有个哥哥就是好。
到了晚上,李永河早早拴了门,叮嘱曹正安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西房门插插上。
李永河本来是想关了院灯,想一想,还是留下了。
李永河冲着西房窗子说:“素芬,院灯留着呢,你有啥事,喊我一声……”
曹素芬本来害怕,看着李永河和王桃花都这么照顾她,身边还有曹正安,也渐渐安心了。
昨天一晚没睡,今天困得眼皮打架,曹素芬躺在床上,褥子底下就是厚厚的干草垫子,只要一翻身,就会发出沙啦沙啦干草摩擦的声音,那声音让人听着安心。
清晨的盘山路,浓雾笼罩,曹素芬坐在公共汽车上,怀里抱着六岁的曹正安,背上背着一个包袱,缩在汽车最后面。
突然,有人拦住公共汽车,扯着嗓子喊:“曹素芬,你跑到哪里去,你给老子下车,今天,老子弄死你这个贱婆娘……”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