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晌午，镇上下班的人陆陆续续走上街头，有人自行车车把上挂着菜篮子，里面放着萝卜白菜，蹬着自行车回家。
曹素芬看到不远处的李秀琴，想到从前，李秀琴和李永河还有过交往，根本就不想跟她打照面。
曹素芬扯着李永河说：“时间不早了，咱快点赶着骡车，去学校门口接正安和春草吧，去晚了，人群挤到一起，一时半会都找不着人。”
李永河想着跟李秀琴打个招呼，听到曹素芬这么说，也就撂了这个念头。
他们俩刚刚转身，李秀琴一转头，正巧看到李永河，她朝这边走过来，笑着打招呼说：“永河哥，你啥时候来镇上的，咋不来我家里？”
李永河听到秀琴声音，不能装听不见，他转过身笑着说：“春草和正安来镇上参加联考，我一早送过来的。”
李秀琴看到曹素芬，眼看着曹素芬比第一次见时更滋润了，心里也不免有些感慨。
武月娥没享的福，全让曹素芬享了，别说，这个女人还怪好命的。
不过，看着李永河脸上有了笑意，李秀琴也真心替他高兴。
“中午，你们带着两个孩子一块，上家吃饭去！”
“不用了，带着两个娃娃，还赶着骡车，怪麻烦你们的！”
镇上刚刚铺了沥青路，骡车走到哪，搞卫生的戴着红袖章就盯到哪，要是拉了粪蛋蛋，就要罚钱。
李永河不想掏这个冤枉钱！
李秀琴是跟李秀华和对象一起逛街的，她逛的不耐烦，在外面透口气，秀华和她对象还在鞋店里，正在买鞋。
李秀琴本就是个热心肠，还是不肯放李永河走：“秀华和她对象买鞋呢，一会就出来！咱们就在街边小馆子里面吃，正好，我也想春草了。”
曹素芬沉着脸，有点不高兴。
李永河看她这样，有点为难。
这时，李秀华和对象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绳子捆好的鞋盒。
李秀华看到李永河，也很大方打招呼：“永河哥！”
李永河本来是想打个招呼，客套一下就走，他抬眼，看到李秀华身边的男人，神色一恍，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那个收辣椒籽的小贩吗？
那年，这个小贩去村里收辣椒，在秤上动手脚，占小便宜，被王爱英识破，让他退了几个辣椒户的钱。
为此，他在全村骂骂咧咧，说王爱英多管闲事，不得好死。
这种人，秀华咋就看上了？
李永河看着小贩的时候，那个小贩也看过来，他收李永河家辣椒的时候，李永河不在。
现在是李永河认得他，他不认得李永河，他跟李永河点了点头，笑着递烟。
李永河没接！
那个小贩以为李永河不抽烟，也没放在心上，把烟别到耳朵上面。
李秀琴跟李秀华说：“秀华，中午咱不回家吃饭了，大姐二姐两家人都在，家里怪挤的，咱们就在饭馆吃。”
李秀华当然明白李秀琴的意思，笑着说：“永河哥，咱们多年没见，一起吃个饭吧！正好，赵平是收辣椒籽的，你以前种过辣椒，说不定，你们俩还能拉呱到一块。”
这次，李永河没犹豫，痛快答应了。
“那我跟素芬去学校门口接娃娃，到时候，咱们就在这个十字街口见……一起吃个饭。”
“诶，那我去那家猪杂粉汤店里占个位置，那家生意老火了，粉汤很好吃。”
“行！”
李永河带着曹素芬，去一个偏僻小巷子里牵了骡车，往学校门口走。
路上，曹素芬一声不吭，明显是不高兴，李永河向来替别人着想，他轻声说：“秀华那个对象，不是个好东西……我想过去吃饭，是想跟秀琴说道说道，不管咋说，人家帮我好几次忙，咱不能明知道那人不行，还装聋作哑。”
曹素芬心里好受了些。
她扭过头，小声问：“你认得那人？”
李永河正要跟她说起当年收辣椒籽的事情，看到白新民手里拿着药盒，急急火火往镇中学走。
李永河慌忙扯住大青骡子：“白校长，这是谁生病了，你去药店买药？”
白新民看到李永河和曹素芬，慌忙过来，欠身坐到车上说：“正好我这条腿疼，跑不动了，你快送我去学校门口，正安好像是中暑了。”
一听正安中暑，曹素芬心都揪起来：“严重不严重？有没有影响考试？”
白新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能摆了摆手说：“咱见着娃娃再说！”
李永河也心急如焚，抬手拍了拍大青骡子屁股，加快脚程，朝着镇中学门口走去。
此时，春草和曹正安坐在路边的柳树下，曹正安双眼发直，浑身瘫软，坐在那，耷拉着两只胳膊，看着就是没力气。
春草担心他难受，拿着草稿纸给他扇风，眼看曹正安头上的汗还是往下淌，春草都急了。
“曹正安，你是哪不舒服，吱个声！”
“春草，我没力气，不想说话……”
人群乱哄哄，有娃娃喊爸妈的声音，有自行车铃铛声，也有不小心踩了脚道歉声，曹正安身处在这种嘈杂里，耳朵里嗡嗡的，心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冷静下来后，他确定，看到了那个可怕的人影。
当时，操场人那么多，那个男人肯定没有看到他。
下午考试，如果那个男人再来学校，看到他，会不会跟着他找到下新川村？
刚刚得来的好生活，他和他妈马上就要搬到永河叔的院子里住，他有了爸爸，妹妹，嬢嬢……
这下，真的要毁了吗？
春草看着沉默不语的曹正安，脑子乱盘算，一会想着曹正安是不是吃早饭吃坏了，一会想着卷子飞走，曹正安吓坏了！
她焦急的四下张望，想在众多人群里看到大青骡子车，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李永河赶着大青骡子车，闯入视线。
“爸爸，我哥浑身冒汗，问他哪难受也不说，真是急死人了！”
春草跑到大青骡子车边，一脸焦急的跟李永河说。
白新民从车上下来，撕开藿香正气水的盒子，一起拿出两支来，掰开药管，递给曹正安：“这药喝了解暑，你一起喝两支，咱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曹正安没接药，他知道自己不是中暑，而是吓的。
曹正安抬起煞白的脸，张开干裂的嘴唇说：“校长，我不想考了，现在能不能让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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