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见对方代理律师了？”
华信办公室，王艺婷边在键盘上敲字，边问钟灿。
钟灿“恩”了一声，“给对面送点材料，省得他们不用心。”
“什么材料？”
“就是涉及本案的法规，我帮他们全列出来了。”
王艺婷停止敲击键盘，侧头看向钟灿：“钟灿，你……是不是什么都算好了？”
钟灿笑了笑，摇了摇头：“这叫准备，不叫算！”
正在两人聊天时，站着的钟灿就看见从三楼楼梯口几人匆匆走了进来。
然后就跟其他几个执业律师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律所里聊八卦太常见了。
各种奇葩案件，各种奇葩当事人，各种同事间的绯闻，都是律所里八卦的谈资。
就是这几人在八卦的时候，时不时朝钟灿和王艺婷的方向看来。
王艺婷注意到了钟灿的目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便往那堆人的方向看去。
正跟看过来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那边一瞬间把眼神收了回去，像做贼一样。
没多久，这群人就散了开来。
几分钟后，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三楼办公室门口。
她往里面扫了一眼，刚好看见站着的钟灿，就朝他直接走了过来。
钟灿看见来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了然。
来了！
窈窕身影走到王艺婷办公桌旁，看了一眼已经坐下的王艺婷。
王艺婷也抬头看见了这个人。
“张秘，找我？”
这个窈窕身影就是华信办公室的大秘，也算是郭南华的贴身秘书，张颖。
张颖摇摇头，面色严肃地看着钟灿：“钟灿是么？”
钟灿点了点头，“我是。”
“郭主任让我叫你过去，现在！”
钟灿“哦”了一声，拍了拍王艺婷的肩膀。
王艺婷看见张颖的脸色不对，就知道没好事儿。
身为带教，如果钟灿有问题，她肯定要帮着钟灿分担责任。
但她刚起身，就迎上钟灿拍在她肩膀上的手，顺势给她推回了座位。
钟灿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就跟着张颖去往电梯间。
此时，办公室里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王艺婷甚至都能清晰地听见只言片语。
钟灿跟着大秘张颖走进电梯，全程一言不发，表情自若。
张颖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个最近在华信声名鹊起的年轻人。
这个实习律师还只是个孩子。
但这气度，这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但……现在郭主任正在气头上，哎……
年轻人呐！
内心正感叹间，二人已经到达主任办公室所在的八楼。
一出电梯间，就听见郭南华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八楼。
“郝仁我告诉你，这件事儿你处理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就听见郝仁那锅铲子划锅的声音，唯唯诺诺地在说些什么。
郭南华洪钟般的声音再次穿透八楼传来：“知道就赶紧去办！”
没多久，钟灿就看见郝仁灰溜溜地从郭南华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郝仁一看见钟灿，就气不打一处来。
眼睛死死地盯着钟灿，仿佛要在他身上剜两块肉下来。
走过钟灿时，指着钟灿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着！一会下来找我！”
钟灿泰然自若，根本没理郝仁，径自跟着张颖往郭南华办公室走去。
进入办公室前，张颖敲了敲办公室本就开着的门。
“主任，钟灿来了。”
郭南华正在揉眉心，随便地“嗯”了一声。
钟灿走进办公室，非常自觉地坐在了郭南华办公桌的对面。
重生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恩师”和“仇人”，钟灿不免唏嘘。
自己身上至少一半的本事都是跟着眼前这个人学的。
也是眼前这个人，曾经把自己亲手打入谷底。
他坐下后，轻轻叫了声：“郭主任，您找我？”
郭南华松开揉眉心的手，抬眼看了看钟灿。
“听说追债和拆迁那个案子，也是你的思路？”
钟灿仿佛知道郭南华会问这个问题，胸有成竹地答道：“是，我给带教王老师提了点建议。”
郭南华往椅背上一靠：“也是我在新春第一会上给你的灵感？”
钟灿看着面带促狭的郭南华，就知道他在揶揄自己上次拍的马屁。
钟灿笑了一下：“不一定非得是新春第一会吧，平时开会也有可能。”
郭南华嘴角先憋不住，然后整个脸都憋得有点费劲。
最后还是哈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钟灿呐，你真是有意思！”
然后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扔给了钟灿。
“这个案子作为非诉案件，办得很漂亮，但是唯独缺了点收尾。”
郭南华点了点文件：“你同时代理两边，给了人家机会啊！”
钟灿并没去伸手拿材料，因为要发生什么，都在他的预计之中。
郭南华面色一肃：“现在马骁和黄俊龙联诉，诉你违规代理，诉你代理费用不合规！”
钟灿点点头：“挺好！”
郭南华有点懵，啥玩意儿挺好？
郭南华知道，天才都有脾气，他以为是钟灿有点不服，在说反话。
“年轻人要多学习，特别是律师行业守则和相关的法规，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郭南华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他要给这个未来无限可能的年轻人好好上一课。
“你……”
刚说了个“你”字，钟灿微笑着说道。
“郭主任，应诉我有信心，您放心吧！”
郭南华一愣，他从钟灿眼中看到的不是狂妄，而是一切都在掌握中的信心。
他鼻子哼了一声，年轻人再有信心，也得敲打敲打。
不然蹦得太高，落下来时容易摔得粉身碎骨。
“你有信心是好事，但是证据对我们非常不利，你怎么赢？输了怎么办？”
郭南华本意是让钟灿认真对待一下这个案子。
200多万对于一个一线律所算不得什么大钱。
但如果华信被诉同时代理债权人和债务人，这种低级错误传出去，声誉的损失可比这200万多得多了。
钟灿面上表情淡淡的，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依旧是轻轻地说道，
“郭主任，您放心，如果输了，这200万我和王带教一起赔您。”
郭南华伸手虚点了一下钟灿：“你的馊主意，凭什么让人家王艺婷给你擦屁股！”
钟灿听到这，就知道郭南华其实并不在意这200万，他要的是华信的声誉。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递给了郭南华。
郭南华接过手机，稍稍拿远，半眯眼睛看了一眼。
然后撇着嘴把手机还给了钟灿。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
半晌，郭南华叹了口气：“钟灿，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钟灿不得不感叹，郭南华还是郭南华！
几分钟的思考就能想清楚来龙去脉！
钟灿笑了一下：“郭主任您真高看我了，我怎么能是故意的呢？我就是想让您放心，这案子咱输不了。”
郭南华嗤笑一声，摆摆手：“去吧，回去郝仁肯定还要骂你一顿，挨完骂抓紧把应诉材料写好，让王艺婷给我送过来，我亲自帮你审。”
钟灿嘿嘿笑了一声，应道：“诶！”
临走时，钟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声说了句：“郭主任，您眉心痛主要是体热和鼻炎，找时间您去治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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