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慧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随后语气放得极柔，眼角笑出几道细褶，紧接着又似无意般追问了一句。
“.........刚才听你大伯母提了一嘴，说你们也是才来京都没几天，这是部队里有工作调动过来了？”
这话问得看似家常随意，可何慧芳那双精明的眼里，却闪烁着一股刨根问底的试探。
听着大哥姜振国和大嫂苏振华刚才那番平淡的介绍。
他们到底是没有认出这孩子，还是另有隐情，根本就不打算认？
这都是寻常的问题，沈向南没发现察觉有什么不对，神色坦然语气沉稳地回答。
“回姜二婶的话，我老家是黑省那边的，之前跟志磊在一个团里服役，后来在战场上负了伤，身体吃不消，就办了退伍手续。”
黑省？
听到这两个字，何慧芳心里猛地一跳，当年苏振华姜振国确实在黑省待过！
她迅速用余光瞄了一眼苏振华，却见她神色如常，毫无波澜。
显然，她是早就知道这底细的，既然知道，那他们为什么不相认？
何慧芳眼珠一转，故作关切地拔高了音量。
“因伤退伍了啊？那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吧，现在看着倒是挺精神的.......小顾啊，你跟小沈是一个地方的吗，你今年多大了？看着好像跟美英差不.......哎，大嫂！”
何慧芳话锋突转，目光直直盯向顾岁岁，像是个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的看客。
“我怎么发现，这小顾跟你长得有点儿像啊？你快来看看，不说一模一样，跟你年轻的时候起码也有七八分相似了！
你说，该不会.......”
虽然何慧芳话没说完，但她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原本还有些细微响动的客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众人心思各异，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堂妹！”
姜美英最先不接受何慧芳的话。
“她一个”
姜志程却来来回回的打量了一眼又一眼，摸着下巴惊讶的说：“还别说，小顾同志跟大伯母确实很像！”
而顾岁岁却是一愣，不明所以的扭过头去看向苏振华。
她一直觉得苏振华的面相很亲切，原来只以为是因为姜志磊的原因，现在发现，或许是因为他们长得像！
这边沈向南也把目光落在了苏振华的脸上。
这一看，还真是跟顾岁岁有些像。
那之前见过那么多次怎么一点儿都没发现呢？
而坐在主位的姜振国和苏振华听了这话却神色不变，两人只是淡淡瞥了何慧芳一眼。
随后，苏振华顺着她的话，大大方方地扭过头来看向顾岁岁。
“还真让弟妹说着了。”苏振华从容地笑了笑，语气淡定。
“要不怎么说我跟小顾有缘呢，这孩子我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
说罢，她伸出手，轻轻拉过顾岁岁的手，眼底闪过一抹黯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也随之变得沉闷下来。
“有些事，之前一直也没跟你们提过，我和老姜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我们把她弄丢了。”
苏振华的声音微微发涩，透着历经岁月的痛楚。
“我们找了她很多年，始终杳无音信，说起来，前阵子我在医院第一次见到你之后，真的在想你会不会就是我那个苦命的女儿。”
苏振华没注意到顾岁岁眼里瞬间变幻的微光，微微收紧了握着顾岁岁的手，目光中满是歉疚与真诚。
“为此，我还专门找人去了你老家，调查你的情况........岁岁，你别介意伯母，我不是故意要去查你的，实在是我太想得到那个可怜孩子的消息了。
没想到，调查回来的结果清清楚楚，你是实实在在的顾家女。”
苏振华没有丝毫隐瞒，甚至直接把这件事开诚布公地摊在了明面上。
她早在决定邀请顾岁岁回家的时候，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见过她年轻时模样的人虽不算多，但也绝不在少数，这么多年他们夫妻俩寻找女儿的事，在圈子里差不多人尽皆知。
除非他们跟顾岁岁没有任何牵扯，否则但凡见过她、再见到顾岁岁的人，迟早都会生出像何慧芳这样的怀疑。
偏偏因为这次意外，让沈向南主动找上了姜家，后又牵扯出了顾岁岁，在这之后他们免不了要打交道。
那后续一些闲言碎语根本无法避免，那还不如直接把话挑明，反倒能将别人的无端猜忌彻底堵死。
尽管她至今没弄明白，顾岁岁当年是怎么从农户家门口阴差阳错流落到北山屯魏家的。
但顾岁岁的出生信息极其完整，没有一丝漏洞可抓。
不管以后谁再去查，查到最后也只能感叹一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权当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碰巧长得相像罢了。
至于顾岁岁.........
苏振华眼眶微红，眼角噙着一丝泪意，温柔地凝视着面前这张熟悉而年轻的面庞。
不管这孩子愿不愿意认自己这个母亲，她都打算在过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当年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但在明面上，为了保护这孩子，这件事暂时还绝对不能公开。
苏振华话落时，顾岁岁的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儿。
来京都之前，她无意中在姥姥那里听说了自己是捡来的孩子，而苏振华又偏巧在二十年前丢了个女儿，两人的眉眼还生得这般相像。
再联想到姜志磊在第一次见到她时，眼底时不时掠过的隐晦打量，还有苏振华那过分的关注和照顾........一切的巧合凑在一起，答案其实早已呼之欲出。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顾岁岁的脸上却分毫未露，眼底一片清明坦荡。
她没有侧头去看身后的沈向南，只是神色温和地回握住了苏振华那只略显温热的手。
“苏伯母，您多虑了。”
顾岁岁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依旧清脆柔和。
“我本来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丫头，身上又没啥见不得人的秘密，我们那十里八村的老少爷们儿谁不知道我？
这调查不调查的，对我过日子半点影响都没有，您放心，我心里明白您的苦心，不会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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