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庭砚是被饭香勾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不算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说来也奇怪,自己在家重来都不会睡这么好,昨晚虽然难受,但睡得快,也睡得深。
若不是这飘香的饭菜味儿,他还真不一定醒得来。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江父江母低低的交谈声。
周庭砚眼珠子转转,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缓缓起身,想到自己的洗漱用品在江晚星房间,推门进去。
江晚星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均匀。
他周庭砚盯着她安睡的模样,不由地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样子,周庭砚嘴角微微扬起,还是这个时候更好看。
女人娇娇软软,让他忍不住抬手,指腹在她细腻白皙的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
江晚星似乎感受到什么,抬手去推,“周庭砚,滚,我讨厌你。”
幸好周庭砚在看到她抬手的那一刻就收了手,要不然真被她打到了。
然而,依旧闭着眼的女人,没有推到人举起的手慢悠悠落了下去。
周庭砚忍不住笑了下,睡着还不忘骂他。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她。以前不觉得,现在这么看着她,闻着房间里熟悉的味道,心里莫名的踏实。
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很乖。
看得他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牵引着,缓缓俯身。
越来越近。
她的呼吸扫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就在他的唇快要贴上她的时候——
江晚星猛地睁眼。
四目相对。
她瞳孔骤缩,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大腿上。
“砰”的一声,周庭砚直接后脑勺着地,疼得他闷哼出声。
“谁让你进来的?”江晚星声音带着晨起的软,脸上却没一点温度。
周庭砚躺在地上,缓了两秒,语气冷沉:“江晚星,你越来越粗鲁,不是动手就是动脚。”
江晚星坐起身,胸口起伏不定,瞪着他:“你都要侵犯我了,我还不能自卫?”
周庭砚耳尖红了,梗着脖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侵犯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
江晚星皱眉,“那你贴我那么近干什么?”
“我……”
正窘迫,他视线扫过她胸口,顿了一下,低沉开口:“我只是看不惯你的品味,依旧那么俗不可耐。”
江晚星低头,发现自己V领睡衣歪了,一大片锁骨露在外面。
她脸上一热,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咬牙道:“我什么品味跟你有什么关系,滚出去。”
“江晚星,是你把我弄回来的。”
眼下之意,要走也得你送我出去。
江晚星气笑了,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算了,人跟狗本来就没法沟通,你赶紧走,否则我叫一声我爸进来,你就不好走了。”
周庭砚睨了她一眼,“那你叫吧,刚好让你父母看看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江晚星真被气到了,这狗东西不要脸起来,她自愧不如。
看她吃瘪的样子,周庭砚唇角颤了颤,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看到他的东西一件没有,冷着脸出来,“我的洗漱用品呢。”
江晚星原本气呼呼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笑,这人是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在露台,你可以去看看。”
周庭砚转身去露台,看到东西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全被扔在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他转身回来盯着已经起床的江晚星,声音发紧:“你真行。”
“难不成还要供着?”江晚星抓起床头柜上的鲨鱼夹,简单把头发挽了起来,“赶紧滚,别忘了明天上午准时去民政局。”
周庭砚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星星,起来了吗?饭做好了。”
是于会的声音,
江晚星走过去开门。
江父江母站在外面,目光越过她,落在房间里那个男人身上。
发现周庭砚不在客厅,老两口就赶紧过来敲门。
江启文脸一沉,直接冲进去:“谁让你进我女儿房间的?出去!”
周庭砚脸上尴尬,“伯父伯母,我跟晚星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出去。”江启文语气强硬。
周庭砚看向江晚星,眼神复杂。
江晚星平静开口,一字一句:“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办手续,迟到后果自负。”
于会惊住,“明天……办手续?”
江晚星点头。
江启文拳头攥紧,指节泛白:“爸妈陪你一起去。”
周庭砚看着江晚星平静的脸,心口像被人扯了一下,不疼,却闷闷地发酸。
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涟漪,彻底被浇灭。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于会拉住女儿的手,声音发颤:“星星,下定决心了?”
江晚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良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稳,“拖了这么久,早该办了。”
第二天一早,江晚星早早起床。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千多个日夜,她那么努力地爱过周庭砚,曾经傻觉得自己一定会让周庭砚爱上自己。
事实让她明白,爱上一个人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
即便你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走近他心里。
江晚星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今天离婚,要漂漂亮亮的离婚,于是开始静心打扮起来。
当年结婚匆忙,匆忙到像是临时起意。
跟周庭砚领证那天,她在实验室调试了一晚上数据,总算完成模拟数据零误差的苛刻任务。
回到宿舍刚睡了两个小时,就被周庭砚的电话惊醒。
那天之前,他们因为孩子的事讲过两次,那时周庭砚给了两方案:一个是孩子生下来周家养,会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一个是孩子跟着江晚星,他会一次性给足抚养费。
毫无意外,两个方案都被奶奶和外婆否定了。
事情一直僵着,没想到他会突然打电话来。
江晚星在室友半睡半醒的抱怨声中,跑到洗手间接通电话。
“有时间吗?”
其实,当时周庭砚的声音很冷,一副公事公办地强调。但她大概太恋爱脑,就觉得那个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于是小声回道:“有。”
“那我去接你。”
这时周庭砚第一次说接她,江晚星心跳得飞快,结结巴巴:“去,去哪儿?”
周庭砚嗓音低沉,“去领证。”
“去领证”三个字被他说出来时,口吻依旧是冷硬的。
现在想想都能感觉到他当初是有多么不甘心。
但当时的江晚星,心跳得像小鹿乱撞,他接受了孩子和自己。领证了,孩子就能有个完整的家。
那一整天,她都晕乎乎的,结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她还不相信自己就这么嫁给了他。
一个自己暗恋多年的人。
结婚证上,她开心得像个傻子,周庭砚始终没有一个笑脸,像是她欠了他两百万。
想到这里,江晚星苦涩地笑了下。
结婚匆忙,自己毫无准备,但离婚她已经准备了好长时间,所以不算随便结束。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抿了一下唇,唇上清润的芭乐色衬得她明艳动人的同时,还有几分恬静温婉之感。
江晚星想,体体面面离开,也算给自己这段酸涩的爱恋,画上了一个句号。
吃过早饭,在父母的陪同下,江晚星开车到了民政局。
出门前还不忘给周庭砚发了消息,当然内容一定是他不愿意在网上看到的。
在民政局看到他的车,江晚星笑了。
再看到从车里下来的林欣彤,江晚星嘴边的笑意冷了几分。
“周总,这是想办完离婚证,直接领结婚证?”
周庭砚看了眼她身后的江启文和于会,没有说话。
她现在一心要离婚,自己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晚星姐,你误会了,是我奶奶在疗养院出事了,我跟庭砚要去看看她。”
江启文脸色不好看,离婚带着小三来,周庭砚还真是绝情。
“星星,抓紧办手续。”
江晚星点头时,周庭砚脸色沉重。
两人再次走进大厅,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江晚星把上次没有签完的字直接拿了出来,递给周庭砚。
“资料已经齐全,你签个字就行。”
周庭砚看着她,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整个人纤细而玲珑有致。精致的妆容不张扬,跟她很适配,明艳中带着几分婉约,跟当初第一次见她时的气质并不太多差别。
江晚星看他迟迟不动,又将笔往前递了递,声音平静,嘴角似乎还有一抹笑,“周总,签字。”
周庭砚接过笔,开口,“江晚星,你是不是‘我有一片星空’?”
听到这个网名,江晚星一愣,这狗东西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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