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旨意，果然是来求援的。
旨意里，太子先是把李行安夸了一通，说他忠君爱国，国之栋梁。
然后说赵阔叛乱，天下震动，命李行安率北境之师，即刻南下勤王。
最后还许诺，平叛之后，加官进爵，绝不食言。
李行安看完旨意，冷笑一声，随手扔在了一边。
加官进爵，绝不食言。
当年老皇帝，也是这么跟老侯爷说的。
可结果呢？
侯府一百七十三口，一个没剩。
不过他要的，不是这些空话。
他要的，是这道旨意本身。
有了这道旨意，他出兵，就是名正言顺的勤王之师。
谁敢说他是反？
李行安立刻召集众将，升帐点兵。
北境十万大军，他留下三万守北境，防备北狄趁虚而入。
自己亲率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勤王。
出兵那天，镇朔城的百姓，夹道相送。
这些百姓，大多是当年黑水河惨案之后，流离失所的灾民。
是李行安给了他们活路，是李行安让他们重新过上了安生日子。
如今侯爷要出兵，百姓们扶老携幼，送来了一车的干粮和酒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拉着李行安的马缰，老泪纵横。
"侯爷，您要保重啊。"
李行安翻身下马，亲自扶起老太太。
"老人家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他重新上马，一抖缰绳，七万大军，缓缓开拔。
走出十几里，李行安回头望了一眼镇朔城。
这座他经营了半年的城池，已经彻底变了样。
城墙加固了，街道拓宽了，榷场上人来人往，一片兴旺。
他把这里，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了。
"等我回来。"李行安在心里说。
大军一路南下，日行百里。
沿途的州县，早就接到了消息，纷纷开门迎接，犒劳王师。
李行安军纪严明，所到之处，秋毫无犯。
老百姓看在眼里，都说这才是真正的王师。
半个月后，大军抵达京城以北的居庸关。
过了居庸关，再有一百多里，就是京城了。
李行安下令，大军在居庸关扎营，休整三天。
三天之后，他要带着这支大军，堂堂正正地，开进京城。
大军开拔之前，李行安去了一趟城外的英烈碑。
碑上，刻着战死在北境的将士的名字，密密麻麻，刻了整整一面墙。
李行安在碑前，摆上了三碗酒。
他把第一碗，洒在地上。
"兄弟们，我要去京城了。"他说，"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你们在这儿，好好看着，看我怎么给你们报仇，看我怎么给这天下，杀出一个太平。"
他把第二碗酒，一饮而尽。
第三碗，他端在手里，久久没有放下。
秦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从法场上那个死囚世子，到权倾天下的镇北王，李行安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硬是走过来了。
不但走过来了，还走得这么稳，这么狠。
秦岳忽然觉得，老侯爷在天有灵，看到今天的世子，一定会很欣慰。
李行安把第三碗酒，洒在碑前，转身大步离去。
大军在城外的官道上，排成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七万大军，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李行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英烈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镇朔城的方向。
然后，他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地，向南而去。
这一去，就是龙争虎斗。
这一去，就是天翻地覆。
大军南下，沿途的景象，让李行安心头沉重。
这些年，大靖天灾人祸不断，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官道两旁，时常能看到逃荒的灾民，扶老携幼，面黄肌瘦。
看到大军过境，灾民们吓得纷纷躲避，以为是来抓丁的。
李行安下令，全军不得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他还让人把军中多余的干粮，分发给路过的灾民。
灾民们起初不敢要，后来看这些兵真的不抢东西，才敢上前。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干粮，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李行安让人把她扶起来，问她要逃到哪里去。
妇人哭着说，家里遭了灾，男人病死了，她带着孩子，想去京城投奔亲戚。
李行安沉默了一会儿，让人给了她一些碎银子。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行安望着她的背影，对身边的秦岳说："秦叔，你看，这就是咱们的老百姓。"
"他们什么错都没有，却要受这样的罪。"
"咱们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让他们，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秦岳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大军继续南下，一路上，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北境的将士们，看在眼里，一个个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要打出一个太平，让这些老百姓，不再逃荒。
大军开拔的第三天，京城里又传来了消息。
赵阔的大军，已经过了潼津关，距离京城，只剩三百里了。
太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天三道旨意，催李行安加快行军。
李行安不为所动，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推进。
他不是不急，是不能急。
七万大军，行军百里，人困马乏，到了京城，还怎么打仗？
他要把这支大军，完好无损地带到京城，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一锤定音。
秦岳有些担心："世子，照这个速度，咱们到京城的时候，赵阔怕是已经兵临城下了。"
李行安说："兵临城下正好。"
"让他先打一打，把京城里那些人的心气，都打没了。"
"等到最后，咱们再出手，力挽狂澜。"
"那时候，京城里的人，才会真心实意地，感激咱们。"
秦岳听完，忍不住笑了。
"世子，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李行安也笑了："跟天机阁那些老狐狸学的。"
"他们算计别人，我算计他们，看谁算得过谁。"
大军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京城以北。
京城，就在眼前了。
决战在即。
到了。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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