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行安带着队伍,回到了镇朔城。
五十个人出去,三十九个人回来,还个个带伤。
蒙烈在城门口接着,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侯爷,这是遇上什么了?"
李行安把白龙堆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蒙烈听完,又惊又怒:"天机阁!又是天机阁!侯爷,末将这就点兵,杀回去,给兄弟们报仇!"
李行安摆手:"不急。骨突鲁那些人,早就跑了。现在杀回去,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他让人把战死的十一名老卒,厚葬在城外的山坡上,墓碑朝北,对着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北境。
葬礼上,李行安亲自敬酒。
"兄弟们,走好。"李行安把酒洒在地上,"你们的仇,我记下了。天机阁欠的债,一笔一笔,我都会讨回来。"
回到城里,李行安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把从白龙堆带回来的册子,一本一本摊在桌上,整整摊了一桌子。
这些册子,是天机阁三十年的心血,也是天机阁三十年的罪证。
他花了整整七天,把这些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他对天机阁的了解,就越深。
越看,他的心里,就越亮堂。
原来天机阁这三十年,不只是在北境布了吞运大阵。
在大靖的其他地方,天机阁还布了不少类似的手段。
江南的水患,西北的蝗灾,西南的地震,这些年大靖的天灾,背后竟然都有天机阁的影子。
册子里记得明白:天下越乱,气运越浮,气运越浮,越利于收割。
李行安看到这里,脊背发凉。
袁玄机这个人,已经不是在下一盘棋了。
他是在用整个天下的灾祸,养他一个人的大道。
这七天里,姜红衣的伤好些了,也来帮忙整理。
她负责把册子里提到的,天机阁在大靖各地的据点和暗桩,一一摘录出来,绘成图册。
整理到最后,两个人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天机阁在大靖经营了三百年,明面上只是个算命的,暗地里,它的根须,已经扎进了这个王朝的血肉里。
想拔掉它,靠杀几个人,破几座阵,远远不够。
得连根挖。
"你打算怎么办?"姜红衣问。
李行安把那本黑皮小册子,摊在桌上。
"袁玄机要摘果子。"李行安缓缓道,"那我就在果子熟之前,把他的果园,一把火烧了。"
"这上面记的天机阁据点,一共二十三处。"
"我要一处一处,把它们全拔了。"
姜红衣看着那张据点图,忽然指着其中一处:"这一处,离昆仑山最近。"
李行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处据点,在昆仑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册子里标注的名字,叫迎仙驿。
迎仙驿,迎的是哪路神仙?
迎的自然是天机阁的神仙。
这地方,八成是天机阁总坛的门户。
第七天傍晚,李行安把整理好的图册和册子,分门别类装进了三只铁匣。
一只铁匣,装的是天机阁二十三省据点的图册,交给了姜红衣。
"这份东西,交给听雪楼。"李行安说,"让白先生照着图册,把各地的据点,给我盯死了。"
姜红衣接过铁匣,郑重点头。
第二只铁匣,装的是天机阁和朝中官员来往的书信底稿,李行安派心腹,连夜送往京城,交给赵祯。
这些书信,又能在朝堂上,掀起一场清洗。
第三只铁匣,装的是大阵的运转日志和那本黑皮小册子,李行安自己留着。
这是他日后和袁玄机摊牌的底牌。
做完这些,李行安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大靖疆域图。
图上,天机阁二十三处据点,被他用朱砂,一个一个标了出来。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像二十三颗钉子,钉在大靖的身上。
李行安拿起笔,在这些据点之间,画了几条线。
线连起来,所有的据点,都隐隐指向一个地方。
昆仑山。
天机阁的总坛。
"袁玄机。"李行安看着昆仑山的位置,缓缓道,"你的果园,我迟早一把火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侯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李行安心头一凛,快步走了出去。
送走信使,李行安又把蒙烈叫来,详细问了北境各营的操练情况。
蒙烈一一作答,说到最后,有些欲言又止。
李行安看他一眼:"有什么话,直说。"
蒙烈咬了咬牙:"侯爷,末将听说,京城里,老皇帝快不行了。"
"末将是粗人,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末将就知道,侯爷对北境有恩,殿下对侯爷有义。"
"真到了那一天,侯爷一句话,北境十万大军,赴汤蹈火。"
李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一暖。
这就是他在北境,用一场一场的胜仗,换来的人心。
"放心。"李行安说,"真到了那一天,我不会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但咱们也不能做乱臣贼子。咱们是殿下的兵,是大靖的兵,不是谁的私兵。"
蒙烈郑重点头。
李行安望着窗外,缓缓道:"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北境守好,把兵练好。"
"京城里的棋,让他们先去下。咱们这枚棋子,要等最关键的时候,再落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北境进入了一种紧张的平静。
各营加紧操练,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榷场上的探子,被盯得死死的,他们跟谁来往,收什么货,都一一报了上来。
李行安把这些线索,一条条捋顺,渐渐摸出了天机阁在北境的耳目网。
这张网,他没有急着收。
鱼还没进网,收了可惜。
他要等一个机会,把这张网,连同网里的鱼,一网打尽。
夜色渐深,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窗外,北境的夜风呼啸而过,带着几分肃杀,也带着几分生机。
桌上的地图,被风掀起了一角,露出昆仑山的位置。
李行安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久久没有说话。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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