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夏华和静姝一直相依相偎着,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只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二人世界时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夕阳西沉时,屋门终于被人敲响了。
“殿下,属下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客气、礼貌,但不带感情,夏华认得这个声音。
“进来吧。”夏华在床边站起身。
门被推开,一个二十岁出头、身材修长而挺拔、体型匀称而结实、长得琼花玉貌但眉目清冷带着一股英武冷气的女子走了进来,此女身穿宫廷女官制服内着贴身软甲,左腰间佩刀,右腰间配弩,白皙的手上尽是硬茧,还有多道伤疤,显然是个练家子。
“属下参见殿下。”女子面无表情就像机器人一样对夏华行了一礼。
夏华点点头,此女名叫绣春,是赵灵妙的大内暗卫统领之一,他曾在宫里不止一次见过。
帝京地区最大的武装力量是羽林军也叫禁卫军,负责拱卫皇城,然后是御前侍卫,专门负责保卫皇宫和皇室成员,另有锦衣卫无孔不入地到处偷窥监听,街上的茶馆里、大臣家的屋顶上...都有他们的人。锦衣卫是明的,暗的还有大内暗卫也叫内卫,同样直属于皇帝本人。
内卫成员多为当年战乱时赵家收养的孤儿,因为有活命之恩,所以个个对赵家赤胆忠心,堪称死士,比如绣春,她父母都死在战乱中,十多年前被赵家收养成为赵灵妙的侍女和亲卫,跟赵灵妙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一起习文练武,赵灵妙当皇帝后,她被任命为内卫统领之一。
毫不夸张地说,赵灵妙对绣春下令砍了夏华,绣春不会有哪怕半秒的犹豫,赵灵妙命令一出,绣春会让夏华的人头跟赵灵妙的话音一起落地。
“皇上派你来的?”夏华看着绣春。
绣春脸上跟赵灵妙一样表情稀缺:“皇上召您回宫。”
夏华看向静姝和萍儿:“她们呢?”
绣春回答道:“暂留在这里,等待皇上的命令。”
“公子...”“夏公子...”静姝和萍儿都泪水涟涟。
夏华对静姝和萍儿笑了一下:“没事的,相信我。”他重新看向绣春,“走吧。”
“殿下请。”
跟着绣春出了门,夏华重新登上马车,回城回宫。
这一路,很漫长,夏华想了很多,但他的心境一直保持着平静。
两个多小时后,夏华到了宫门口,借助着灯笼光亮,他看到王奉德在等着。
下了马车,夏华和绣春一起上前:“王公公。”
王奉德看向绣春:“皇上让咱家在这儿候着,交代说殿下回来后,由咱家带他去见皇上。”
绣春点了一下头:“好。”
王奉德看向夏华:“殿下,请吧。”
“有劳王公公带路。”
两人肩并肩同行,在一队御前侍卫、太监、宫女的开路和跟随下前往赵灵妙所在的地方。
走了一会儿,王奉德轻叹一声,低声道:“皇上现在心情很不好,殿下你要多加小心呀!”
夏华看向王奉德,王奉德脸上的神情和他刚才说话的语气里都充满了悲伤、忧虑和不忍。
“就因为我的事吗?”夏华也低声道。
王奉德再次轻叹一声:“你这事对她是...雪上加霜,殿下,老奴偷偷地告诉你吧,关外刚刚传来噩耗,咱大魏军这一战...怕是要吃个大败仗了!”他深感痛心疾首,眼角渗出眼泪。
夏华心神一凛:“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奉德抬手擦掉眼泪,痛彻心扉地道:“十天前,左路军前锋将军任彪率领其部奔袭了燕奴老巢奉天城并一举夺城,捷报传来,全军士气大振,没想到一天后,燕奴撤离奉天城的主力大军趁着风雪天气,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一下子把左路军前锋部队全部包围在了奉天城,
更麻烦的是,任彪部先前为加快速度而轻装上阵,没带多少粮秣,燕奴在撤离奉天城时把城里的人口、粮草物资基本上都带走了,导致该部在包围圈里缺粮少食,哪怕燕奴不攻杀,他们也会在几天内全部饿死,急报传来,任大将军要求赵老将军把中路军倾巢出动前去援救,
赵老将军本来不愿,他打算把中路军兵分多路,在包围圈外四处袭扰燕奴,牵制燕奴的军力,让燕奴顾此失彼,给被围部队争取突围机会,但...监军高起凤强要他全面出击,又说左路军后续部队和右路军都快到了,中路军必须趁机缠住燕奴主力,为全军总攻创造机会。”
夏华静静地听着:“然后呢?”
王奉德神色痛苦:“赵老将军无奈,只得率领中路军全面出击,没想到在距奉天城不到百里的一处大山谷中遭到数以万计的燕奴以逸待劳的伏击,前路被燕奴步卒堵住,后路也被燕奴骑兵截断,山谷两壁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犹如冰雹瀑布,整个中路军...现已危在旦夕!”
夏华也轻叹一声,这个局面,他多多少少已料到。
“殿下!”王奉德急急地看着夏华,“你向来聪明绝顶、足智多谋,能不能想个破局的妙计?赵老将军和他麾下的赵家军可不能出事啊!一旦出事,皇上的皇位怕是要...”他抬手捂眼,指缝间泪水涔涔。
夏华苦笑:“战场在千里之外,我能有什么妙计?我又不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而且,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吧?”
王奉德满心悲凉地长叹了一口气。
两人聊完,止住脚步,赵灵妙所在的紫微殿到了。
“殿下,请吧。”王奉德向着殿门对夏华做出请的手势。
“王公公,如果你愿意,帮我请太后来这里一趟。”夏华轻声道,整了整衣装大步入殿。
殿内灯火通明,还烧着多个火炉,热气腾腾,但夏华感到殿内的温度比外面的冬夜更冷。
赵灵妙伏首在中堂桌案后,见夏华进来,她抬头正视向夏华,脸上没有表情就像一块冰,眼神冷厉得令人不寒而栗,人要杀人时的眼神就是她现在这种。
殿内没有第三人。“臣参见陛下。”夏华公事公办地行礼。
赵灵妙没出声,就这么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夏华。
火光摇曳,殿内静谧得死寂,气氛森然、肃杀、冰冷,夏华和赵灵妙就像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抗。
足足一分钟过去后,赵灵妙声音平静地开口了:“你曾经答应过我,和她此生永不相见。”
夏华问心无愧地回答道:“她身染重病、命不久矣,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当然,我现在知道了,她的病是假的。”
赵灵妙的声音就像冬天里寒风横扫过冰封的湖面:“夏华,你对我有用,你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这一点,而且你知道我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你知道这一点,所以,你就有恃无恐?诚然,你对朕有用,并且朕成婚才三个月就杀了帝夫确实不好看,但,你真以为朕不会杀你?
更何况,除了杀你,朕有的是办法叫你和那个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打错算盘了。”
夏华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很清楚,赵灵妙对他是真的动了杀心。赵灵妙刚才的话语里,前面自称是“我”,后面变成了“朕”,她是以皇帝的身份对夏华说出后面充满杀意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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