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末顺手把拎回来的水果和给孩子们在母婴店买的零食放在餐桌上，准备听婆婆怎么说。
“今天月嫂来了，总算省心不少，四个娃午睡踏踏实实睡了两个钟头，这会儿刚醒没多久，月嫂正陪着在房间里玩呢。”
“多亏了月嫂的主意，中午分开睡的。” 周秀兰往两间卧室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细说，“我带老大，你爸带着老四，月嫂把老二老三带到她那间房，四个孩子分开午睡互不干扰。昨天中午就是挤一间，老二一哭，连着三个全都醒了，哄了一下午，我跟你爸谁都没得歇。今天这么安排，真是选对了。”
正说着，梁振东从房间里抱着老四轻手轻脚走出来，顺手带上房门，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老四今天黏我黏得紧，躺在我身边安安静静，没怎么翻腾，一觉睡到点才醒。”
颜末心里一松，抬脚往月嫂的房间走了两步，虚掩的门缝里，能听见月嫂低声跟老二老三说话，软软细细的，两个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回应，没有哭闹声。
“分开睡这个法子是真好。” 周秀兰回头跟梁轻舟小声说，“四个娃性子差太多，一个闹起来连锁反应，之前午睡基本就没安稳过。”
梁轻舟点点头，走到周秀兰身边坐下：“妈，辛苦你了，白天这么多人搭把手，是不是轻松很多？”
“可不是嘛。” 周秀兰笑起来，额角已经没有上午喂饭时那一层薄汗了，“原先就我一个围着四个转，喂饭、擦脸、哄睡连轴转，一刻都歇不下。今天有人分工，有人搭手，我还抽空靠着歇了一小会儿，搂着一一睡了一个小时。以前到傍晚我早就浑身发酸，今天倒还好。幸好我同意请月嫂了，不然今天都不知道怎么过。”
李姐这时抱着一盆拧好的湿衣服从阳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宝宝的衣服我都用婴儿皂搓过一遍了，等下晾上。几个小家伙吃饭太能造，米糊蹭得到处都是，围兜都换了三条。”
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一声小小的哼唧，是老大醒了。
周秀兰立刻起身，脚步放轻：“我去看看老大。”
颜末进到了月嫂的房间看老二老三，心里踏实了不少。
之前总担心白天老人独自照看四胞胎扛不住，今天亲眼见这套分工顺顺当当，每个人各司其职，孩子吃得好、睡得稳，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大人轻松，孩子也不遭罪。
没过一会儿。
月嫂抱着老二，颜末抱着老三出来，梁振东抱着老四坐在沙发上，周秀兰抱着老大都出来了。
四个小家伙全都醒了，精神头十足，叽叽喳喳的，却不像往常那样乱作一团。
晚饭的香气慢慢在客厅散开，颜末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看着四张长得一模一样神态却各不相同的小脸，唇角轻轻扬起来。
日子累是真累，可是一回到家就能看到四个可爱的小家，她心里就觉得日子热腾腾的。
梁轻舟走到她身侧坐下来，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笑着：“媳妇，发什么愣？吃饭。”
颜末会心一笑：“吃饭。”
一个星期后，苏云秀和周秀兰满面春风的回来了，海城的天气热，他们的心比海城的天气还热。
出去玩来一趟，主要是休息，上午室内的活动他们老两口都不参与，在酒店睡觉。这一年来，老两口真的是缺觉，下午不热的时候才跟导游出去逛景点。
休息好了，也睡好了，回来的时候感觉人生又有了盼头。
梁家楼上租的那套，苏云秀和颜志远已经在出去旅游的那天把钥匙交还给了房东，东西都放在了地下停车场的房车里。
所以，他们要回来开房车，然后再回海城。
闺女的孩子都带到了两岁，老两口感觉任务完成了，尤其是颜志远，身心都放松了很多。
毕竟他们不是爷爷奶奶，能带一年已经帮女儿女婿和亲家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回到女儿家，苏云秀看到家里来了月嫂，她跟老颜回南城就放心了。
看月嫂年龄不大，人也利索，带孩子很靠谱。这几天没看到孩子，但是苏云秀看孩子们都养得很好，一看就是用心带的。
苏云秀站在旁边，心里那根绷了一个星期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周秀兰，拉着苏云秀的手不肯放："亲家，再住几天呗，急什么。"
"不住了不住了。" 苏云秀笑着拍着周秀兰的手背，“亲家母，你带孩子辛苦了。我们得回去了，你也知道我儿媳妇也快生了。虽然她现在住在娘家，但是我们得回去了，不然也说不过去。”
“那今天晚上再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周秀兰又建议道。
“不了，亲家母，吃过午饭我们就回去了。你不知道，老颜这几天一直在惦记他的房车，早就想回来开了。”苏云秀看着老颜，打趣道。
颜志远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直起腰来，嘴硬道："谁惦记房车了？我就是…… 出来一年了房车没怎么开，我想着开回南城回去看看老伙计们。"
其实他从昨天在飞机上就开始兴奋了，半夜还爬起来把房车的保养手册翻了三遍，就盼着今天上路。
吃过午饭，颜末要送爸妈就没有去店里。
苏云秀心里一酸，蹲下去把几个孩子搂在怀里，挨个在每个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宝宝们，外婆走了啊，要听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的话。等你们舅妈生完娃娃，我就来看你们。”
孩子们哪懂什么离别，被亲得咯咯笑，小手在她脸上拍来拍去。
颜志远一直端着，不好意思跟孩子们亲热。
房车缓缓开出小区大门，颜志远握着方向盘，长长吐出一口气。
颜末真的想跟爸妈一起回南城，可是现在四个孩子都很小，她还要看着店里，只能忍着心疼跟爸妈挥手道别。
"老头子，你说咱们这趟回去，先做什么？" 苏云秀坐在副驾，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陷进去。
颜志远眼睛亮了：“先在家里休息几天，然后咱们开始巡店。要是洛洛回来住了，咱们就在家里给儿子儿媳做好吃的，照顾他们。”
“行啊，那就按照你说的来。”苏云秀笑了，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海城，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自在。
一年了。
从刚来时手忙脚乱、连冲奶粉都要查手机，到现在能闭着眼给孩子换尿布、拍嗝、哄睡，老两口像是重新活了一遍。
可这活儿毕竟不是他们的本分，爷爷奶奶带孙子，天经地义；外公外婆带外孙女，能待一天是情分，多待一天都是越界。
如今孩子大了，月嫂到位了，女儿的小家庭重新运转起来了，他们也该撤了。
不光是因为儿媳妇怀孕了，也是因为该走了。
车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
颜志远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老情歌，苏云秀跟着哼了两句，哼着哼着，她就睡着了。
睡在自己家的房车里，苏云秀身心都得到了真正的放松。
之前来的时候带的被子，苏云秀都放在了房车后面的床上。还有她跟老颜的生活用品也都堆在了车里。苏云秀不是不想睡在床上，而是想要陪老颜说话，怕老颜没人陪着说话，开车会犯困。
但是没想到，她自己倒哼着哼着睡着了。
颜志远侧头瞥了一眼副驾，看见苏云秀脑袋微微歪着，呼吸轻匀，已经睡沉了。
她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倦意，这一年多熬出来的疲惫，好像都趁着这一觉慢慢散开来。
颜志远把音响音量调小了大半，柔缓的旋律低低地萦绕在车厢里，不会打扰到睡着的老伴儿。
他握稳方向盘，车速稳稳妥妥地保持着，目光时不时往旁边瞟一下。
这一路过来，老伴儿确实是硬撑着陪他。
她心里记挂着自己，知道他长途开车最怕孤单犯困，有个人搭句话，精神头就能稳住。
颜志远心里又软又心疼。
这一年来，两人一头扎进海城，围着女儿和外孙女打转。
喂奶、哄觉、陪着玩，大大小小的琐事一桩接一桩，老伴儿比他还要操心，孩子稍微有点动静，她最先醒。
名义上是搭把手帮女儿，内里熬的心血，只有他们夫妻俩清楚。
现在担子卸下了，孩子交给月嫂和亲家，他们踏上去往南城的路，这房车才算是真正属于他们俩暂时的小窝。南城的房子，才是他们老两口的家。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扯过副驾边放着的薄毯子，小心盖在老伴儿身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醒她。
风从车窗缝隙溜进来一点，带着夏天的燥热。颜志远把窗户关上，开了车内的循环空调。
道路笔直向前，远处的树林层叠，颜色深浅交错，慢慢向后流动。
颜志远安静开着车，身边有老伴儿陪着，也不觉得孤单。
以前总想着有人搭话才不容易困，可现在身边睡着相伴一辈子的老伴，安安静静的，反倒让人心里踏实。
往后的日子，没有半夜哭闹的小家伙，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房车在路上，想去哪儿就慢慢逛，时间都是他们自己的。
车载老歌依旧低低流淌，房车平稳地穿行在夏日的高速路上，朝着南城的方向，稳稳的往前开。
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睡吧，好好睡。以后不用再天天起早贪黑的哄娃了。”
苏云秀似是听见了，在睡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睫毛轻轻颤了颤，往毯子里面缩了缩，睡得更安稳。
颜志远弯了弯嘴角，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高速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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