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秋,午夜,长沙火车站。
一辆没有番号没有标识的列车开进车站。
正在亭子里休息的值班人顾庆丰被火车进站的动静惊醒,他坐起身看了看窗外,又看向了桌子上的闹钟。
显示的正是11:55。
“这个时候咋还会有火车进来。”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穿好,提起电筒便走了出去。
“唉,不能在这儿停,后面还有火车来会撞上的,前面有段铁轨儿,到那去。”
顾庆丰喊了两声,火车非但没有走,反而缓缓停下。
电筒照出了火车上印着的编号,
“076”
他上前拍了拍车门,发现全部被铁皮焊死了。
试探性的掰了掰,结果从里面却渗出了些红色的液体。
有些还沿着台阶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摸了一手凑在鼻下闻了,随即脸色大变,
这竟然是血!
顾庆丰连忙来到车头,抹去车窗上有灰尘,探着头往里看。
一具瞪着眼睛低着头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面色青灰,显然已经没了呼吸。
顾庆丰吓得魂不附体,跌坐在地上大叫。
随即这件事被报给了长沙布防官张启山,此人因先前搬运并供奉大佛得名,称为张大佛爷。
清晨,一队军人小跑着进驻车站,在车棚下排成两列。
队伍前头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脸型精致有棱角,宽边帽檐遮住了上面的眉眼,露出绷紧的下颚线。
外形俊俏,气质干净飒爽。
他正侧头望向站口的位置。
晨光里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硬底皮靴走在水泥地上,哒哒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似要敲在人的心头。
来人剑眉星目,眼神凌厉,不怒自威。
墨绿立领军服,肩章铜扣,头戴红箍大檐帽,黑毛领披风在行走间被甩到身后,双手还带着一双黑手套。
“佛爷。”
张副官唤了一声。
“情况怎么样?”
“火车是半夜开进来的,没有番号没有标识,车门用铁皮焊死,里面全是横死的。”
佛爷走在前头,张副官边走边汇报。
“第一个发现的人呢?”
副官一挥手,顾庆丰被人带了上来。
“长官,我也不知道这辆车咋回事。
最近战事吃紧,半夜经常会有送补给的列车开进来,但是这辆车并没有在来往表上登记。”
被吓到的顾庆丰显然也不清楚这辆车的来历,佛爷挥挥手让人带他下去了。
“气瓶准备好了吗?”
“一早就备下了,兄弟们正准备开车门。”
车门上焊着的铁皮被锯开,士兵用撬棍撬开了车门。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一股土腥味扑面而来,站在门口的人纷纷掩鼻。
佛爷上车察看,发现车厢里的人都是面朝下死的,而且车厢里有许多棺材,规格大小都一样,每个棺材上都做了编号。
“佛爷,前面几节都搜过了,开火车的应该是在车进站之后就死了。”
“嗯,你一会把八爷请过来。”
佛爷捏起棺材上的一撮尘土碾了碾。
副官罕见地没有执行佛爷的命令,而是停顿了下,
“八爷要是知道火车上的情形,怕是不会上来。”
“那就跟他说,要是不进来就一枪毙了他。”
张副官本以为有的折腾,没想到一下车就在火车站门口看到了齐铁嘴,九门的八爷。
他正缩着手站在墙根下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八爷,我正要去找你,佛爷请你过去。”
八爷双手插进袖子里,“我才不去,他一叫我肯定有事,你赶紧忙去吧,我还要等我的贵人呢。”
“贵人?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贵人。”
张副官跟着他的动作左看看右看看,可车站附近早已被佛爷的人戒严,赶早市的老百姓都绕着道走,附近冷清的很,也没见有什么特殊的人。
八爷却不乐意了,
“你还别不信,今天早上起来我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上显示我今天鸿运当头,会遇到一位大贵人。”
“而且卦象还说贵人一定会出现在车站附近。”
“所以八爷一大早就来蹲守了?怪不得派出去的人没在自家香堂找到你。”
张副官自然是相信八爷的本事,但这佛爷催得紧不好耽搁。
“八爷,佛爷那边要紧,你还是先去吧。”
齐铁嘴不乐意,非嚷嚷着要等贵人。
副官只好先退一步,
“这样八爷,我让人在这守着,凡是看见了有什么长相,打扮或者气质上有特殊的人就给你拦下来,请到里面喝茶。”
八爷却急忙否认了这个提议,“不行,我这位贵人可了不得,你这兵痞子的无赖行径可别得罪了她。”
说着他先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在听,然后神神秘秘的凑到副官耳朵旁。
“我给你透个底,这位贵人可不一般,大红大紫的那种,万万不能怠慢的,必须得我亲自来。”
还有句话八爷没说出口。
其实他还存了点攀高枝的心思,怕没第一时间见到贵人就错过了。
磨蹭了半天,嘴皮子都说破天了,八爷还是不肯动一下。
最后佛爷都等不及出来了,一眼便瞧见了还在门口扯皮的两人。
“佛爷。”
八爷听见动静回头,“佛爷好。”
“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副官把八爷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急得八爷直跺脚说他不讲信用,明明答应了要保密转头就透露给了佛爷。
佛爷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在这儿把话说了,反正这附近都是他的亲卫兵没旁人。
齐铁嘴当场捏指算了一卦,直呼这辆列车极为凶险,说什么也不肯去。
“你今天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旁边笑眯眯的副官已经手搭在了枪上。
八爷直呼倒霉,眼看就要被两个士兵架起来强逼着往列车上去。
一道女声却突然插进来。
“上什么,上哪里?带我一个呗。”
听见动静士兵立刻警戒的看向四周,副官第一时间掏出了枪,将佛爷护在身后。
“嘿,我在上面呢,一群傻帽。”
几人抬头往上看,正好撞见一张鲜活明媚的脸庞。
女孩身着蓝色短衫,下面是长及脚踝的黑色布裙,脚上穿着白袜和黑布鞋。
长到锁骨的头发没有任何发饰,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上身还背着一个灰色帆布包。
此刻,正站在车棚上面笑盈盈地低头看着他们。
她的身边正蹲着一只,
猫?
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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