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觉得人多，就没人敢动手抢钱了。”楚棠溪放下手里的东西，越想越觉得罗薇薇脑子进水了。
如今政策还没放开，红袖章还在抓投机倒把，她竟然只顾着防那些抢钱的人。
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少，多少还能遮掩些。
现在一下子扯进来好几家，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谁知道他们会跟谁说，用不了几天，怕是周围的村子都要听见风声了。
到时候碰上红袖章，人再多又有什么用，难道还敢跟人家动手？
陆母叹了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
“薇薇如今都不跟着去了，还让她三哥去，老二的事情，难道还不够让他们长记性？”
陆母想起那晚陆父回来时满身的泥，心里也觉得不安。
乡亲们急得一夜没睡，才把人找回来，罗家这才安生了几天，竟然又惦记着往县城跑。
楚棠溪觉得，罗家人实在太贪了。
若只是把布批发给村民，自家人不往黑市凑，日后真出了事，好歹还能说不清楚对方把布拿去了哪里。
偏偏罗家连亲自摆摊的那份钱都舍不得放过。
罗三哥每天和那几个人一起去，一旦被抓住，罗家哪里还说得清楚。
罗薇薇以为自己不用再走夜路，能安心在家收钱了。
她只顾着算卖布的进项，连眼前这么明显的麻烦都没放在心上。
王婶的三个儿子跟着卖了几晚布，拿回家的钱，比上次分拣棉花挣的多多了。
王婶把钱翻来覆去地数，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她把钞票展平，又拿手指蘸了点唾沫，挨张点了一遍。
三个儿媳妇围在旁边看，也都笑得合不拢嘴。
王婶高兴之下，还让大儿媳妇多炒两个鸡蛋，说是几个男人来回走夜路辛苦，该好好吃顿饭。
幸亏自己早早留了心，又舍下脸上了罗家的门，要是再磨蹭些日子，这样的好事，哪里还轮得到她。
这几天，她出门都比平时有精神，碰上熟人，说上几句话，就能扯到罗家身上。
“我早就说薇薇有本事，人家在城里的大厂上班，认识的人多，随便拉咱们一把，都够咱们高兴的。”
旁人问她家几个儿子晚上忙什么，她嘴上说着瞎忙活，脸上却掩不住得意。
几次下来，连原本不知道的人，也听出了些意思。
一起去卖布的几户人家，同样高兴得很。
往常买斤盐都要掂量半天，如今家里能添些油水，孩子要个糖吃，也舍得掏钱了。
他们切实尝到了甜头，对罗家人越发热情。
路上碰见罗母，隔着老远就要招呼，遇到罗家有点活儿，更是抢着上前帮忙。
有人还特意去那些没参与的人跟前说话，话里话外都在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家里老人劝过几句，让他们少往外嚷嚷，可钱揣进兜里，心里一得意，说话时便没了顾忌。
罗家能弄到便宜布，让人带进城去卖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更多的人找上了罗家，想跟着挣一份。
罗家堂屋里又堆起了东西，罗有福出门干点活，都被人拉住说上半天的话。
几户平时不大来往的人家，还托了亲戚上门说情，生怕晚一步，好处又被旁人占了。
罗薇薇下班回来，还没进屋，就被院子里的人围住了。
“薇薇，你也给我们留点布吧，我们家几个劳力闲着，有力气背东西，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罗薇薇听得心烦，又不好当面发作，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布已经不多了，先前几家都还等着拿，我这里实在匀不出来。你们先回去吧，等以后有了再说。”
来人还不死心，跟着她往屋门口走，“我们少拿些也成，好歹让我们跟着挣一点，你就帮着想想办法。”
罗薇薇哪里还有办法可想，她倒愿意多卖些，可纺织厂能拿出来的瑕疵布，拢共就那么多。
厂里做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好布，真正有瑕疵、能便宜处理的，本就占不了多少。
这一批能到她手里，还多亏了杨明伟帮忙。
前两天她就问，能不能再给她留些。
杨明伟有些为难，“薇薇，这批已经给你拿了不少，还有其他人找过来了，我总得给人家留点。”
罗薇薇帮过他，他愿意照应，可也不能把其他人的关系全得罪了。
他还在厂里做事，往来的人那么多，总得顾着些人情，哪能把所有瑕疵布都给她。
罗薇薇心里失望，也只好应下。
如今这批卖完，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她自然得先顾着已经跟自己做生意的几家。
她原先只想着把家里的布卖掉，没料到进城以后销得这样快。
如今来拿布的人多了，剩下的这些便越发金贵，嫂子们报过数，她还得再去看一遍。
答应的人多了，真拿不出布来，少不得又得吵一回。
院子里的人劝了半天，见她始终不肯松口，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
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早点来，非要在家里瞻前顾后，白白错过了挣钱的机会。
先前拿到布的人家，听说后头还有那么多人没拿到，心里越发庆幸。
自己到底还是有眼光，早早抱住了罗薇薇这个贵人。
如今别人再想凑上来，也只能在旁边看着了。
老支书家和陆家走得近，他的大儿子却也听得心动，晚上吃过饭，便跟父亲提了起来。
“爹，要不咱们也去罗家问问，弄些布回来，晚上抽空进城卖，多少也能添点进项。”
老支书放下了手里的碗，抬头盯着他，“你说的进城卖，是跟他们一起往黑市去？”
大儿子没察觉父亲脸色不对，还点了点头。
“就是跟他们一起去，人多也能有个照应。别人去晚了拿不到，你要是开口，罗有福总得给点面子，薇薇也不会回绝你。”
老支书听得火往上蹿，伸手就去摸旁边的扫帚。
大儿子吓得往后一退，赶紧绕到了桌子另一边，“爹，我就是跟你商量一下，你怎么还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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