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还在继续,靳序余光落在杨澄身上,而杨澄一直在打电话。
这场发布会彩排数次,每一秒该讲什么靳序早已牢记于心。
极限安全测试一项项展示,台下大大小小的惊呼声不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靳总好像状态不对。”
听到身旁同事的话,杨澄下意识抬起头来。
靳序正在讲解Ultra款的突破性技术,播放视频展示那几秒,他在惊呼声中短暂背过身去。
他似乎抬起手背从唇侧擦过,再转身继续讲时,手背上多了一抹红色。
杨澄心跳如擂鼓,可根本打不通温幸的电话。
他脸色越来越差,在得知车牌那一秒,更是全身僵硬向后踉跄一步。
靳序的目光再次落在杨澄身上时,看到的正是他退后那一步。
人的生机是可以在一瞬间被抽走的,动作和语言还在机械进行,但精气神已经垮下来。
杨澄有那么一瞬突然觉得,还好发布会现场没窗户。
不然靳序可能讲着讲着,就会面色平静走到窗户前,没有任何犹豫和多余表情,直接跳下去。
但这种事不会发生,因为在杨澄心生绝望那一刻,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是靳序的手机,杨澄立刻拿了出来。
看到备注是【幸幸】那一瞬,他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姐你现在……”
“杨澄,长话短说。”
温幸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语气格外平静。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新闻,但是我得先告诉你,失控的车不是鄂锋的……”
温幸的话只说了一半,杨澄的手机就被靳序接过。
台上京北区技术总监开始详细介绍,靳序在下台的第一秒,直接朝杨澄走来。
“幸幸你有没有事?是车子失控才导致你……”
“靳总,要对自己造的车有点信心。”
她的声音很轻,但就这一句话,足以让靳序恢复正常心跳。
原来人可以被一瞬间抽走生机,也可以在一瞬间活过来。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靳序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死去活来。
极端情绪下感到恶心的喉间,先涌上来的不是反胃的酸水,而是血。
杨澄立刻给靳序递上水杯,他将塞在西服前的手帕弄湿,匆忙去擦靳序手背上的血迹。
“序哥,发布会马上就结束了,之后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真正让靳序安心的不是杨澄,而是电话那头的温幸。
“我现在一切都好,全须全尾的,什么事儿也没有,只是客串了一下热心市民……”
“温幸,别再开玩笑了。”
靳序已经好久没叫过她的全名,以至于听到这两个字时,温幸甚至愣了一下。
此刻她和陈警官一起在医院包扎,一个手上全是玻璃碎片,一个多处擦伤。
但好在车子起火时,所有人都撤了下来。
受伤最严重的是失控车的主驾,折了两根肋骨,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现在网络如此发达,肯定有人拍了视频发短视频软件。
鄂锋造车正在风口浪尖上,温幸虽然是从正常车道开上去的,但难免被友商发黑稿投流。
温幸也担心靳序看了新闻会误会,来到医院后立刻先给他打去电话。
“我真没事,只是网上好多断章取义的视频和照片,抓紧时间公关一下吧。”
靳序没有理会她的建议,依旧沉浸在她有可能出事的后怕中。
“我明天上午回晋市,幸幸,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回去。”
温幸这次没再劝说和阻止,她放缓语速,轻轻应下他的话。
“靳序,不要着急,路上慢慢回家,我和爸妈都在家等着你呢,还有我们的小狗。”
她几句话将他拉回了现实。
大多数误会都起源于信息差,所以他们总是尽力去做到,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但爱这种感情无法控制,因为太在乎,所以哪怕是一点伤痛,都会在爱人心里无限放大。
电话是陈警官帮忙挂断的,因为温幸现在两只手都在上药。
不过爸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再有十几分钟就会来到医院。
“谢谢你,陈警官。”
“是我应该谢谢你,油箱烂成那样,你竟然还敢带着我把车开上去。”
陈警官脸上擦伤刚消过毒,侧脸和脖颈的皮肤被染黄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处理事故,其实我看见汽油流一地的时候挺害怕的,还好最后所有人都撤下来了。”
温幸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一岁的女生,想起的却是在避险车道时,喊她抱着孩子快走的画面。
眼前的害怕与当时的勇气重叠,简直判若两人。
脱离工作职责后,陈警官做回了自己。
“我问了队里的前辈,你这种情况肯定不会扣分罚款,还有见义勇为奖金呢。”
“就是不太多,可能还不够你买件衣服。”
温幸身上穿着的是件黑色冲锋衣,砸玻璃窗的时候被划烂了袖口。
“没事,这衣服买来好几年了,穿够本了。”
孩子的母亲也在这时走进来感谢她俩,现在大家出门都不带现金,她非得加好友转账。
温幸和陈警官摆摆手,全都开玩笑道。
“你们没事就好,非得感谢,那去我们单位给送个锦旗就行。”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对视一眼,陈警官面露惊喜。
“姐,你也在支队工作吗?”
“不是,我之前在省厅上班,现在调去了其他地方。”
陈警官朝她露出微笑,“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咱俩也算是同行。”
她把孩子的母亲扶出去,重新坐回温幸身边。
眼下不用工作,只需要陪同热心市民就医,陈警官活泼了许多,有点像没毕业的大学生。
“在省厅工作是不是压力很大啊?姐你说我这次参与救援,领导会不会提拔我一手呢?万一我年纪轻轻就穿白衬衫了,我适应得了……”
温幸听着她絮絮叨叨问了好多问题,忍不住唇角勾起。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叫陈安欣。”
年轻真是好啊,换成老油条们,听到这个问题只会下意识沉默。
温幸朝她笑着点头,“好,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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