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崖上。
林恩依旧躺在草地上。
“我说。”
“嗯、嗯？”
“我还得这样闭多久？”
“快了啦……”
维罗妮卡的声音越来越弱。
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两人的姿势究竟有多么暧昧。
掌心下方，林恩的睫毛偶尔扫过皮肤，带来一阵难以忽略的酥痒。
自己的双腿则分别落在少年腰侧。
低头望去，几乎就像她将林恩整个人困在了草地上一样。
‘我、我究竟在做什么呀！’
‘就算想拦住他，也可以拉着手嘛！为什么会直接扑上来啊！？’
越想，脸上的温度便越高。
维罗妮卡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已经烫得快要冒烟了。
可远处迟迟没有传来约定的信号。
她只能继续维持这个姿势，磕磕绊绊地安抚。
“再、再等一小会儿。”
“真的马上就好。”
“小矮子，你的手都在抖。”
“闭嘴！”
……
就在维罗妮卡快要因羞耻彻底宕机时，胸前的项链终于传来一阵温热。
准备完成。
少女长长松了口气，像是逃命般松开双手，从林恩身上匆忙起身。
铺落在少年手背旁的裙摆随之掠起。
月光从衣料下方穿过。
一圈缀着幼稚蝴蝶结的雪白衬边，在视野中短暂闪过。
‘……’
林恩眨了眨眼。
小矮子的衣着品味……
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爱一点。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维罗妮卡猛地按住裙摆。
“本少爷还没来得及……”
啪——！
一声闷响从遥远的皇都南侧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整片沉睡的城市撞开了夜幕。
两个人同时抬起脸。
一枚拖着金色尾焰的光点从地平线尽头升起。
起初只是极细的一线。
随着高度攀升，那道光越来越亮，最终从远方的塔楼与屋顶之间穿过，直奔群星而去。
短暂的寂静后……
轰！
烟火于星空之下绽开。
第一圈赤红光芒向外舒展，紧随其后的灿金火星从中央奔涌而出，像一朵转瞬间开至极盛的巨大花朵。
光芒照亮潮声崖。
维罗妮卡的金发被染成温暖的橙红，林恩眼底也映出不断坠落的光雨。
第二枚烟花紧随其后，再之后是第三枚。
无数流光从皇都南方接连升起。
赤金、银白与深蓝交错着划过夜色，在学院上空一层层铺展开来。上一朵烟花留下的余辉尚未熄灭，下一片璀璨便已经将它重新点亮。
连绵轰鸣穿过山谷。
与潮声崖原本的风声交叠在一起，像是整座夜空也迎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浪潮。
林恩撑起身体，仰望着被火光占据的天幕。
“……烟花？”
“哼哼～”
维罗妮卡终于找回了先前的从容。
少女低头整理着凌乱的裙摆，悄悄确认没有任何地方露出破绽以后，才背起双手，得意地在林恩面前扬起下巴。
“没想到吧？”
那双赤红眼睛弯了起来。
她原本的安排……
自然要比眼下更加完美。
先看完流星雨。
等两个人被漫天流光包围，气氛恰好来到最浪漫的时候，再让兰纳姨点燃准备好的烟花。
谁知道……
那场见鬼的流星雨居然迟到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也只能提前把备用方案抬上来了。
林恩望着天空，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这东西……我记得研发出来以后，就交给赛娜负责后续改良了吧？”
“赛娜姐姐的效率可比你想象中高多了。”
维罗妮卡背起双手，轻快地走到他面前。
“她先让人带着样品，在几场贵族宴会上展示了一遍，吊足了帝都那些人的胃口。”
“正式改良后的第一批烟花，很快就要在帝都发售了。”
少女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至于最早订购的大客户……”
“你猜会是谁？”
答案已经相当明显。
林恩瞧着她那副等待夸奖的模样，唇边逐渐扬起。
维罗妮卡得意地挺了挺贫瘠的胸口。
“如何？”
少女催促。
“你可是这东西的制造者，怎么能连正式改良以后的烟花都没有亲眼见识过？”
“为——”
林恩刚准备开口，一根纤细的食指便抵上了他的嘴唇。
指腹柔软，还带着夜风留下的一点凉意。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少女仰起脸。
赤红色的眼瞳里烟火一簇接着一簇地盛开。
“你只需要告诉我……”
“好不好看？”
林恩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抬起头。
比起当初仍处于试制阶段的烟花，眼前这些成品的确进步了许多。
焰色更加纯净，升空时几乎看不到杂乱的火星。就连绽放后的形状，也能通过预先设置的术式进行引导。
两道尖锐的升空声忽然同时响起。
林恩循声望去。
金色焰火在极高处骤然炸开。
无数光点相互牵引，在夜幕中缓缓拼成了两只圆滚滚的小猫。
其中一只长着金色眼睛，另一只则顶着一双赤红眼瞳。
两只猫全都炸着毛。
红眼小猫正趴在金眼小猫背上，挥舞爪子对着它的脑袋一顿乱拍。金眼小猫则载着它满天乱跑，尾巴气得高高翘起。
画面称得上活灵活现。
维罗妮卡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
少女的大脑短路了。
这、这是什么！？
准备好的烟花图样里根本没有这个！
兰纳姨！
你为什么要在里面夹带私货啊啊啊！
维罗妮卡慌忙横跨一步，试图挡住林恩的视线。
但她那娇小的身形，在横贯天空的巨幅图案前显得格外无力。
林恩仰头望着那两只互相打闹的小猫。
片刻后，他终于没绷住，低低笑出了声。
“你还笑！”
维罗妮卡羞恼地挥了挥手，似乎恨不得用袖子将整片天空遮起来。
“不。”林恩眼里的笑意依旧没有消散。
“我只是有些意外。”
他望向接连绽放的烟火。
“毕竟，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
“生日，纪念日……这些也都不是”
“专程准备这么多……未免有些隆重了吧？”
“哼哼～那种事情怎么都无所谓啦~”
维罗妮卡的回答让林恩微微一怔。
少女站在漫天花火之下。
上一刻还因那两只猫羞得无地自容，此刻却忽然安静下来。
“想要开心，那就去做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有些话想要告诉一个人，也不用等到某个固定的日子。”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点白雾才刚离开唇边，便被夜风吹散。
“今夜的烟火也是这样。”
维罗妮卡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到颊边的金发拢到耳后。
动作明明轻巧，指尖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不听使唤。
她不敢一直与林恩对视。
绚丽焰火照亮她的眉眼。明暗不断交替，脸颊上的那层绯红却始终清晰。
“仅仅是因为……”
少女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我想为你放。”
“也想让你亲眼见证……”
她终于重新望向林恩。
赤红色眼瞳里映着整片燃烧的夜空，也映着近在面前的金发少年。
“这场独属于你的烟火。”
“……”
林恩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远方仍有烟花升起。
沉闷轰鸣在夜幕后方接连传来，一次次震动潮声崖上的空气。
可那一刻，他却觉得四周安静得很。
能看清的似乎只剩面前的少女。
她站在光芒交替的夜色中。
灿金长发被风吹向身后，细碎发梢偶尔从肩前掠过。明明已经羞得快要无法呼吸，却依旧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就在林恩怔神时，掌心忽然被塞进一根细长的东西。
他低下头。
一根……仙女棒？
“……”
‘这个场景……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可是最新款哦～”
维罗妮卡重新扬起脸，轻轻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另一根。
“和你当初给我的试制品已经天差地别了。”
她抬起手。
一点火星从指尖跃出，落在仙女棒的尖端。
嘶啦——
细密的金色火花顷刻绽开。
维罗妮卡将它伸到林恩面前，用燃烧的尖端轻轻碰向他手中的那根。
一点火光从接触处亮起。
下一瞬，两个人的手中便同时盛开了一簇跳跃的金色。
“当初在古尼尔领……”
少女缓缓向后退去。
“你送了本小姐一根。”
她握着仙女棒，在柔软草地上轻快地旋转半圈。
黑色斗篷与裙摆在腰间舒展开来，灿金长发擦过四散的火星，又随着转身落回肩后。
那团小小的光在她手中划过圆弧，与那漫天烟火相比起来……实在显得微不足道。
可林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一时忘了抬头。
“所以现在……”
维罗妮卡站稳身体，背对着整片绚烂夜空，朝他露出明媚的笑。
“本小姐就用千万朵只为你绽放的花火……”
“全部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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