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七八个缩在外围,刀举在身前,腿在发抖,没有一个敢再往前一步。
独臂刀王站在尸堆中央,空袖管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但他的独臂依然稳如磐石,开山刀上的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知行的眼睛亮了。
他把线装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独臂刀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博物馆里发现了一件他找了很久的藏品。
蒋天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温文尔雅,不再镇定从容。
他猛地站起来,对襟衫的下摆扫翻了茶几上的盖碗茶,瓷器碎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的手指指向主位上的靳川,声音失去了控制,变得尖锐而急促:“全部人——擒贼擒王!拿下靳川!”
陈浩南动了。
铜锣湾扛把子从太师椅上弹起来,暗红色短发在烛光中像一团被点燃的火药。
他的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尖直指靳川的喉咙。
太子紧随其后,精钢甩棍甩开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啸音,声音在祠堂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不休。
韩宾光着上身从侧面杀出,脚掌踩在青石板上的力道震碎了石板缝隙里的陈年灰尘。
洪兴最精锐的三个堂主同时冲向了靳川。
立花正仁迎上了陈浩南。
砍刀对上砍刀,正仁的刀法不如独臂刀王那般鬼神莫测,但他在铜锣湾打了这么多年,实战经验刻进了本能。
两把砍刀在空中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陈浩南的力道大得惊人,正仁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退,咬着牙一刀一刀地硬接。
他知道自己不一定打得过陈浩南,但他更知道自己不需要打赢——他只需要拖住。
严正刚迎上了太子。
精钢甩棍对上一双铁拳。
太子的甩棍每次挥出去都带着尖锐的啸声,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但严正刚的身法更诡,在甩棍的密集攻势中闪转腾挪,每次都在棍尖即将触体的瞬间以一个极小的幅度避开,然后还击。
他的拳不重,但快,而且准,每次落点都在关节和穴位上。
太子打了三分钟,甩棍一次没中,手臂上却已经中了六七拳,右手手腕开始发麻。
樊大成带着退伍兵堵住了韩宾和外围社团残部的冲击。
光头疤脸的壮汉今天没有用尼泊尔弯刀,而是换了两把战术砍刀——这是他当兵时候的习惯,两把砍刀在手,整个人变成了一台人形收割机。
韩宾的拳头砸在他胸口上,他只是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一刀横削逼退了韩宾和另外三个冲上来的打手。
瘸子、瞎子和聋子像是三道无声的影子在祠堂里穿梭。
瘸子的金刚腿,每次出击都无声无息,但每次收回来的时候刀锋上必然沾着新鲜的血。
瞎子的鱼线在烛光中完全隐形,冲上来的人在撞进线网的瞬间被绊倒,然后被自己人的脚踩成肉泥。
聋子依然面无表情,安静得像一台被关掉声音的杀戮机器——有一个打手从背后用砍刀偷袭他,他偏头躲过,回身一肘撞碎了对方的鼻梁,然后顺势夺刀反手捅进了另一个人的大腿根部。
战斗从开始到现在只过了不到十五分钟。
洪兴加社团残部五百余人,已经被打残打死近一半。
祠堂的青石板上到处是倒下的人,有的人在抽搐,有的人在惨叫,有的人一动不动。
血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渗下去,浸染了祠堂地基下百年的老土。
蒋天生的额头布满了冷汗。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港岛地下世界纵横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大场面——山口组入侵、十四K内斗、O记扫黑——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二十几个人,把他五百多人的精锐力量像切菜一样一片片地放倒。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走。”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从后门走。”
洪兴的残部开始边打边退。
大飞没有退。
他看到咕咕仔倒在地上,看到自己最精锐的二十几个心腹被独臂刀王一个人屠戮殆尽,他的理智被愤怒和恐惧同时烧断了。
他抓起地上断掉的棒球棍——只剩半截,断口参差如锯齿——嘶吼着再次冲向独臂刀王。
独臂刀王等他冲到面前三步的距离,才动。
开山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从大飞的左腰切入,斜向贯穿整个腹腔,从右胸穿出。
大飞冲过来的力道加上刀锋上挑的力道,把他的身体从中间斜向切开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上那道恐怖的裂口,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血沫。
然后他轰然倒地,那条大金链子摔在青石板上,金色拳头链坠弹起来滚到十三妹脚边。
十三妹低头看着那个金色拳头,红色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只是抬起头,蝴蝶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光着脚冲向独臂刀王。
她冲到一半的时候,暗夜的鱼线缠住了她的脚踝。
十三妹摔在青石板上,蝴蝶刀脱手飞出。
她的下巴磕在石板上,牙齿咬破了嘴唇,血沿着嘴角往下淌。
她撑起上半身,回头看向主位上的靳川。
烛光在这个角度照在她脸上,把她精致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
暗夜的鱼线收紧了。
勒住了她的心脏位置。
鱼线在胸腔外收紧,压迫心脏,血液无法回流。
十秒钟之内,钵兰街十三妹的瞳孔放大了。
蒋天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他的五个堂主——大飞死在独臂刀下,身体被斜向切开;十三妹死在鱼线下,瞳孔放大,嘴唇被自己咬破;陈浩南还在和立花正仁缠斗,但身上已经多处负伤,长发下淌着血。
太子被严正刚的拳逼得不断后退,握甩棍的手腕已经变形,那是被打中了太多穴位导致的痉挛。
韩宾被樊大成和三个退伍兵围住,光着的上身上添了四道新刀疤。
五百多人,最后能站着的不到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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