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两个小时，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就被送到了白澜的办公桌上。
“主编，这是江渡的资料。”
白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江渡，十八岁，没有公司。目前正在参加番茄视频与恒星娱乐联合制作的男团选秀节目《星火宇宙》。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履历。
放在娱乐圈里，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新人。
白澜看着这份堪称空白的履历，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白得像张纸。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失去兴趣。相反，她往后翻开第二页。
第二部分是《星火宇宙》的节目数据。
节目的热度很高，开播以来一直占据各大网络平台的综艺讨论榜前列。
而江渡在其中的表现，则比她预想中更加亮眼。无论是个人直拍的播放量、相关话题的讨论度，还是节目官方公布的排名数据，都显示出一个相当明显的趋势。
他的上升势头很强。
而且，他的粉丝群体正在以相当惊人的速度扩张。
白澜继续往下看。
这一页是助理特意整理出来的粉丝投票数据。上面不仅有江渡历次投票的排名变化，还有粉丝应援打投的相关统计。
白澜看着那些数字，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这些数据都核实过了？”
“核实过了。”助理回答，“有一部分是节目组公开的数据，还有一部分来自粉丝后援会的公开记录。虽然不排除部分重复统计的情况，但整体活跃度确实很高。”
助理想了想，犹豫着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的粉丝很能打。”
白澜抬起头：“怎么说？”
“就是他有很多特别愿意为他花时间、花精力的粉丝。他没有专业的经纪团队管理粉圈，所以很多事情基本上都是粉丝自发组织的。像打投教程、每日任务汇总、数据整理，还有各种宣传物料，都是粉丝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组织性特别强。”
白澜点点头。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而言，粉丝数量固然重要，但粉丝的忠诚度和购买意愿，往往比单纯的关注人数更有价值。
粉丝愿不愿意真金白银地支持，直接决定了销量的下限。
而江渡的粉丝显然具备这样的潜力。
更重要的是——
白澜低头，看向资料最上方的那张照片。
江渡的美并不局限于某一种审美体系，它具有相当强烈的普适性。即便完全不认识江渡，也很难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毫无反应。
这恰恰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粉丝购买力决定销量的下限。而大众审美的认可，则决定销量的上限。
两者缺一不可。
白澜忽然合上资料：“十月刊的封面定了吗？”
助理愣了一下：“已经定了，主编。是之前谈好的那位演员，拍摄方案也已经在准备了。”
白澜没有说话。
在时尚杂志行业里，向来有着“金九银十”的说法。九月刊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刊期之一，而紧随其后的十月刊，同样拥有相当特殊的地位。
尤其对于《伊兰》这种级别的时尚刊物而言，十月封面的意义远不止一期杂志的销售业绩。它代表着杂志的审美方向，也意味着整个编辑团队对于市场的判断。
更何况，今年《伊兰》的销量已经连续几个季度不理想。
公司高层对她的不满，白澜不是不知道。
如果十月刊再交出一份难看的成绩单，那么年底的业绩审核，她恐怕就真的不好交代了。
可如果现在换人......
还是换成一个尚未正式出道的选秀练习生。
白澜完全可以想象，这个决定会在公司内部引起多大的争议。
时尚杂志有自己的规则。
封面资源从来不是单纯按照脸蛋漂亮与否来分配的。艺人的咖位、商业价值、时尚资源、业内人脉，甚至是与杂志长期合作的关系，都可能影响最终的人选。
江渡的履历，放在《伊兰》华国版的封面候选名单里，恐怕连第一轮审核都过不了。
更别提十月刊了。
如果她真的做出这个决定，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她疯了。
白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把十月刊原定的封面方案调整一下。”
助理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原定封面的人选先撤下来，和对方团队重新协商档期以及合作安排。”白澜抬起头，“十月刊的封面，我要换人。”
助理彻底愣住了：“主编，您是说......”
白澜把江渡的资料往前推了推：“换成他，江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助理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上的男生：“可是主编......他，他还没有出道啊。”
她实在无法理解。
《伊兰》是什么级别的杂志？
国内一线时尚刊物！
能登上它的封面，尤其还是金九银十这样的重要刊期，不知道是多少明星梦寐以求的事情。多少已经成名多年的艺人，都未必有资格拿到这样的资源。
现在主编居然要把十月封面给一个选秀练习生？
这简直骇人听闻。
“我知道。”白澜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可是......”
“你觉得我们现在按照以前那套办法继续做下去，销量就能回升吗？”
助理顿时哑口无言。
白澜看着她，语气很淡：“找当红明星，谈合作，拍封面，做宣传，然后等粉丝买单。这一套我们已经做了一年。”
“结果呢？”她伸手点了点桌上的销量报表，“事实证明，没用。”
助理彻底没话说了。
“《伊兰》需要新的突破。”
白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燕州市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白澜望着窗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初次担任杂志编辑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在时尚圈里毫不起眼的小人物。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可她偏偏靠着几次大胆得近乎冒险的选题，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十月刊的意义有多大，你应该知道。”
助理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如果赌输了......”白澜笑了笑，“我大概就该收拾东西走人了。”
助理脸色一变：“主编！”
“可如果我赢了，”白澜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叠江渡的资料上，“《伊兰》就能打破这一年来的困局。而我，也能再往上走一步。”
白澜从来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保住华国版主编的位置。她想让《伊兰》重新回到行业最顶端，想让自己在整个时尚圈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甚至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参与到国际版的决策中去。
她今年四十一岁，已经在时尚行业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
她比谁都清楚，机会从来不会等到所有条件成熟以后才出现。有时候，想要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就必须敢于承担别人不敢承担的风险。
她一向是个合格的赌徒。
在真正值得冒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筹码都推上赌桌。
“去联系AURELIS。”白澜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告诉他们，我们希望调整这次合作的宣传规格。”
助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明白。”
她抱起文件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白澜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又一次翻开江渡的资料。
照片上的年轻人正安静地望着镜头。
“江渡。”她低声念了一遍，“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窗外阳光明媚。
而远在摄影棚里刚刚结束拍摄的江渡，还不知道自己原本拍摄的杂志内页，已经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被人换成了国内一线时尚杂志的十月刊封面。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只会平静地说声“哦”后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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