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浦东机场T2航站楼通道外,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地勤人员用黄色警戒带围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外国安保走在前面,雷诺跟在皮埃尔·杜波依斯身后。两米多高的大个子,被四周尖锐的喊声震得直咧嘴。
“雷诺!看这边!”
“阿曼达!”
还有更多人举着银灰色的发光灯牌,上面写着“顾溪”两个字,底下一行小字是“EChO”。
雷诺弯腰钻进第一辆别克商务车,扯松领带,长呼一口粗气:“华国人平时说话都用扩音器?我耳朵还在嗡嗡响。”
阿曼达坐在后排整理头发:“那上面全写着顾的名字,你只是顺带被拍进去的那个大块头。”
皮埃尔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包扁盒雪茄,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点火。
他划开手机屏幕,本地热搜榜前三名全是昨晚顾溪在机场的采访视频。
“排队采访,没有推搡,没有踩踏。”皮埃尔把手机递给副导演马丁看,“这群影迷比我们在巴黎见到的工会游行有纪律得多。顾在这个地方不是普通的演员,她说话管用。”
车子开到静安区的一家老饭店。
外头没有招牌,穿过一条天井,里面摆着两张大圆桌。
顾溪早到了二十分钟,正翻看手里的路演排期表。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西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只扫了薄薄一层妆。
门被推开,皮埃尔大步跨进来,张开双臂跟顾溪贴面行礼。
“嗨,EChO。”皮埃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在飞机上看了北美前两天的票房简报,数字漂亮得吓人。”
阿曼达跟着走过来,礼貌地和顾溪抱了一下。
阿曼达上下打量顾溪这一身行头。
在洛杉矶红毯上,顾溪用一张东方脸抢走了半数闪光灯。现在到了顾溪的主场,这女人坐姿端正,下巴微抬,气场半点不退让。
阿曼达暗自盘算:好莱坞那些制片人总说亚洲面孔撑不起全球大制作,可现在看来,谁是主场谁是客场还说不准。
大家落座,服务员开始上凉菜。
第一道热菜是响油鳝丝,滚烫的猪油浇在蒜末和葱花上,“滋滋”作响。
雷诺伸着脖子看那盘黑褐色的长条状肉丝,拿着筷子不知从哪下手:“杜波依斯,这是什么水生爬行动物?幼年蟒蛇?”
顾溪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用英语解释:“黄鳝。生活在泥水里的鱼类,高蛋白,低脂肪。在本地食谱里,这道菜用来壮阳补肾。”
雷诺放下筷子,改拿调羹挖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舒展开来:“早说这个功能,我就不需要倒时差了。”
阿曼达拿筷子去夹生煎包,一口咬在顶端,滚烫的肉汁直接滋了出来,溅在对面雷诺的衬衫领口上。
雷诺低头看胸口那团油渍,摊开双手:“阿曼达,你的吮吸技巧在洛杉矶怎么没见这么生猛?我这件衣服是定制的。”
包间里几个人全笑出声来。
阿曼达擦着下巴上的油,白了他一眼:“闭嘴,雷诺,别把你的低俗幽默带到上海来。”
饭桌上的气氛活络开了。
皮埃尔倒了一小杯黄酒,慢慢抿了一口:“北美那边烂番茄新鲜度停在百分之八十八。那些刻薄的影评人破天荒给了好评,重点全落在EChO最后那个镜头上。顾,你给这个角色设计的那句遗言,剧本原本没有,效果出奇的好。”
顾溪放下茶杯:“剧本原先写的台词太圣母。一个能靠算力预知未来的科学家,救旧人类不是出于泛滥的同情,是对物种延续的计算。她得傲慢,傲慢到死,观众才会记住她。”
皮埃尔点着头,在桌沿敲了两下指节:“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最后半小时的剪辑权拿在手里。明天的华国首映,我倒要看看那些电影院能塞进多少人。”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上海影城一号厅门外。
警戒线往外推了三十米,三个安保中队全员上岗。
大厅里挤满了人,温度比外头高出五六度。
除了举着相机的本地娱记,更多的是自发买票进场的影迷。
顾溪的后援会统一穿了粉红色连帽衫,帽子上绣着EChO在片中的标志符号。
人群里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留学生,举着雷诺在第一部里的格斗海报。
雷诺站在后台通道往外张望,啧啧称奇:“工会罢工都没这么多人。皮埃尔,这门票到底卖多少钱一张?”
马丁在旁边回话:“华国这边每张40元。”
雷诺吹了个口哨,扭头看顾溪:“顾,等会儿台上要是有人朝我扔内衣,你帮我挡一下。”
顾溪面无表情:“扔给你的不会是内衣,大概率是蛋白粉。”
一阵哄笑中,主持人拿着话筒登台报幕。
电影放映开始,全场熄灯。
前一个小时是标准的好莱坞工业水准,爆破、追车、雷诺的近身肉搏,影厅里时不时传来低声惊呼。
剧情走到中后段,顾溪饰演的EChO摘下防护面罩,全场安静下来。
这个角色在电影里没有大幅度肢体动作,全靠台词节奏和脸部微小变化推进。
当EChO为了给主角团争取撤离时间,反手关上防爆闸门,转过身冷冷注视着涌上来的机械怪潮时,银幕上给了一个长达八秒的面部特写。
台下前排两个穿连帽衫的女生抽泣了一声,接着是纸巾窸窣的撕扯声。
灯光亮起,全场掌声响了整整三分钟。
主创团队登台。雷诺主动走到麦克风前,脱掉外套露出紧身背心,现场摆了两个健美姿势,台下爆发出一阵尖叫。
媒体提问环节,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直奔阿曼达:“阿曼达女士,作为刚斩获好莱坞大奖的最佳女主角,你在本部影片中的高光戏份明显被EChO分流,甚至观众对顾溪的讨论度盖过了你,你是否认为制片方在为了迎合亚洲市场而牺牲你的戏份?”
这问题刺人。
皮埃尔皱了皱眉,准备伸手拿话筒替她挡。
阿曼达先一步按住了麦克风开关,神态自若:“如果一部电影只有一个人在发光,那是独角戏,不是商业大片。EChO站在那里的时候,她是完美的伙伴,也是强劲的对手。优秀的表演不需要避让,我更享受跟顶尖演员同台过招的感觉。”
阿曼达转过头看了看顾溪。
顾溪拿起话筒,接了一句:“阿曼达在第三场废墟对峙戏里,连续拍了十四条才过,每条的肌肉反应都在变。大家看到的精彩,是两个人互相逼出来的。”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提问的记者悻悻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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