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候场区,顾溪站在一号升降台下方。
升降台是个纯黑色的圆形机械结构,四周拉着垂地的暗黑绒幕。
耳麦里传来执行导演倒数的声音:“各机位注意,主持人串场词结束,三号机给主舞台升降机特写,二号机切现场大屏,倒计时,五、四、三、二、一,起机!”
舞台中央的追光灯全部打向正后方。
男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全场环绕音响传开,音调拉得极高:“今晚,决定八位青年演员终极命运的,除了四位常驻导师,我们还特邀了一位华语影坛最年轻的专业评审——让我们欢迎,金熊奖影后、华影奖最佳女主角、金枝奖最佳女主、白兰视后,青年演员,顾溪!”
伴随着升降机金属齿轮咬合的低沉轰鸣,机械台稳稳升过地面。
两侧冷焰火瞬间向上喷出三米高的银白光雾。
顾溪站在机械台中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在全场灯光聚焦下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环形看台。
现场有两秒钟的真空期。
紧接着,第一排原本举着徐浩然灯牌的几个女孩手一抖,灯牌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顾溪?!】
【不是传言她在东北拍戏吗?!】
【啊啊啊啊啊啊顾溪!是活的顾溪!】
尖叫声瞬间掀翻了演播厅顶棚。
演播厅后排的观众全部站了起来,现场导演拿着对讲机狂吼:“安保!把第二排控制住!别让他们往前冲!”
同一时间,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在定格了一瞬之后,呈瀑布式向下刷新。
【我瞎了吗?顾溪去当评委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顾溪的牌面,听听这些头衔,牛死了!】
【有生之年系列!前两期装死的老家伙们颤抖吧,顾溪那张嘴在采访里从来不留情面!】
【卧槽这身造型太杀我了,禁欲系女导师!】
【等等,她才二十多岁吧?坐在陈克周巡旁边当终审?资历够吗?】
【楼上的村网通?回去看看她都演了什么,再看看主持人嘴里她都得了什么奖项,如果她都不够资格,那就没有人有资格了!】
【就是,我们顾溪在这个破综艺当评审算扶贫好不好!】
导播间里,数据分析员猛地从工位上跳了起来,指着监控大屏大喊:“王导!破了!开播两分钟,在线观看人数破八百万!现在九百五十万!破千万了!”
王咏梅手里攥着的对讲机差点砸在导播台上。
她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后背全是冷汗,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这期节目的收视率,稳了。
主舞台上,顾溪迈步走下升降台,皮鞋踩在亚克力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路光达从座位上站起来鼓掌,凌怡更是直接离席走了两步,伸手拉了顾溪一下,把她引到了导师席正中间特设的单人沙发椅上。
前面横着一排按键,正中那颗红色的尤其醒目,底座上贴着小标签,写着“否决/保送”四个字。
那个位置,正好卡在周巡和陈克之间,居高临下,正对舞台中央。
顾溪在沙发椅上落座,将面前的麦克风调整好角度,抬眼看向台上的主持人。
“各位老师好,观众朋友们好,我是顾溪。”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没有多余的语气助词,平整、干净,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后台准备室里。
换好了一身华丽戏服、化着旦角底妆的徐浩然,看着墙上挂着的实况转播电视,手里的折扇慢慢攥紧了。
站在他旁边的张楚,原本有些萎靡的眼神,在看到顾溪落座的那一刻,忽然微微动了动。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
王咏梅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各机位注意,进第一段现场,切主屏。”
现场观众席爆出一阵喊声,杂七杂八的名字混在一起,喊顾溪的占了大半。
直播间弹幕也刷得飞快:
【来看顾老师抓鬼。】
【听讲今天有直接否决权?节目组终于干了件人事。】
【给孩子整点清醒的吧,上期陈克导演夸徐浩然那个台词有生活气息,我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候场通道里,两个年轻演员正互相拍肩膀。
男的叫齐远,女的叫孙梦,都在小成本网剧里演过几部甜宠男二女二,稍微有点曝光度。
顾溪翻了下手里的剧本单子。
第一组剧目是都市情感剧《余温》,节选了一段男女主分手后的雨夜重逢。
顾溪入行到现在,合作过不少网剧出身的新人,有些人镜头感极强,灵气很足。
所以看到剧目,她心里倒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反倒坐正了身子,握着手里的水笔,准备记录几个表演细节。
台上的干冰喷雾呲呲冒出来,人工降雨器在背景板后边滴答落水。
齐远撑着黑伞从右侧登场。
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步子卡了壳。
为了体现所谓的“失魂落魄”,他先是深吸一口气,仰头四十五度看了一眼演播厅顶部的追光灯,接着肩膀抖了三下。
孙梦从左侧迎上来。
按设定,她演的是患有重病不得不离开男主的女人。
但她走上台时,脚底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身段挺得笔直,下巴扬得老高,脸上堆满了一种“你看我坚强不坚强”的神态。
两人在舞台正中撞见。
齐远手里的黑伞直接扔在了地上。
按剧本逻辑,那是雨夜,伞扔了,人却站在原地背台词:
“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说啊!你回过头来看看我啊!”
台词念得平铺直叙,重音全砸在语气助词上,听起来跟背课文没有任何分别。
为了表达愤怒,他的两只眼珠子瞪得老大,脑门上的青筋硬挤出来,双手在空中胡乱划拉。
顾溪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看着台上,眨了眨眼,接着抬起左手,用指关节揉了揉自己的眼皮,试图重开。
揉完,她再放下手,朝台上看过去。
孙梦开始接戏了。
她没有看齐远,而是把脸转向了正前方的二号机位,挤出两滴眼泪挂在睫毛上,嘴唇抿得泛白,念出一句:“我们回不去了,齐远,你懂不懂?”
念完,她捂着心口,原地转了个半圈。
坐在旁边的凌怡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她侧过头,掩着嘴低声对顾溪说:“别揉了,不是你眼花,台上就这水平。”
顾溪把手里的笔搁在桌案上,十根手指搭在一起,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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