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吸了口酸奶，咽下去才开口：“进副歌第三句跑调了，偏了半个音。高音换声点没撑住，漏气太明显，全靠喉咙硬挤。副歌第二遍转假音，颤音频率太碎，气息托不住，唱到第三分钟肺活量见底，后半截全在赶拍子。”
老钱握笔的手僵在半空。
两个音乐制作人面面相觑。
顾溪的话一点不客气，但全在点子上。
声乐上最怕的不是破音，是这种半吊子的失控，修音师能在录音室救回来，现场真唱立刻原形毕露。
男生脸色涨红，嗫嚅着没说出话。
老钱抹了把汗，示意下一位。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女团出身的姑娘，颜值能打，跳了一段唱了一段快歌。
顾溪看着姑娘的气口：“垫音开到百分之六十，真声只唱了每句的头尾两个字，声带闭合不够，中频空洞。最要紧的是，音准全靠耳返里的参考音垫着，摘了耳返连主旋律都抓不稳。”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唱作人，自弹自唱原创民谣。
顾溪听完，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和弦走向是套路化的4536251，词写得散，换气声太大，麦克风没控好，噗麦四次。嗓音条件算干净，但胸腔共鸣完全没打开，声压太弱，离开独立麦克风，三米外就听不清唱词。”
整整一个上午，老钱挑出来的八个好苗子，在顾溪嘴里全成了漏洞百出的半成品。
系统的声乐技能早就把顾溪的听觉和发声调理到了天花板级别，她听人唱歌，比最挑剔的调音软件还苛刻。
那些细微的气息抖动、音准飘忽，在她耳朵里无所遁形。
老钱手里的打分表干干净净，一个都没打勾。
中午十二点，老钱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笔，哭丧着脸看向顾溪：“顾总，我的好老板，您要是按国家队歌唱家的标准招人，咱们这部门今年都开不了张。这年头唱功好到挑不出毛病的新人，早被三大唱片公司签光了。”
顾溪眨眨眼：“真唱成这样也能发单曲？”
老钱叹气，“要不然百万调音师是干嘛使的？听众要的是情绪，是氛围，瑕疵能后期修嘛。”
顾溪站起身，拍拍老钱的肩膀，“修出来的终归是假的。演戏抠图会被骂，唱歌修音修成电音，迟早也得翻车。宁缺毋滥，继续筛。”
老钱眼睁睁看着这位大老板施施然走出试音室，脑仁一阵阵发疼。
走出音乐部，顾溪拐进了隔壁艺人经纪部。
丁蕾正在看剧本，抬头见顾溪进来，赶紧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
顾溪摆摆手示意她坐，自己凑过去看封面：“新本子？”
“悬疑刑侦，女二号是个心理医生。”丁蕾揉揉太阳穴，“台词全是专业术语，背得我头大。”
顾溪扫了一眼剧本梗概，“动机不够立得住。催眠戏别学美剧那一套打响指，假。眼神放空三秒，语速降半拍，比晃怀表管用。”
丁蕾若有所思地记下来。
跟丁蕾聊完，顾溪又溜达到练习生教室。
徐彤、阮禾、陈幼幼三个女孩正在镜子前面压腿。
看到顾溪，陈幼幼吓得立刻收腹挺胸，差点抽筋。
顾溪靠在把杆上，看她们跳了一遍形体舞。
“徐彤轴心偏左，转圈留头慢了半拍。阮禾古典舞底子重，走现代步子别老提着气，沉下去。陈幼幼……你中午是不是偷吃辣条了？嘴角有油。”
三个女孩被训得大气不敢出，等顾溪前脚刚走，后脚齐齐瘫在木地板上。
“顾总这眼睛是尺子做的吧。”陈幼幼拍着胸口小声嘀咕。
转悠了一大圈，顾溪终于觉得肚子饿了。
她熟门熟路地推开金凡淞的办公室大门。
金凡淞正戴着老花镜看报表，听到开门声头都没抬：“木姐那儿新泡了普洱，去她屋里喝去。”
“小气。”顾溪一屁股倒在金凡淞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熟练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进口海苔，“玉戎姐做的小鱼干还有没有？”
金凡淞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摘下眼镜按揉眉心：“顾溪，你算算咱们团建回来这半个月，你来公司晃了几天？”
“隔一天来一次，很勤快了。”顾溪咔嚓咔嚓嚼着海苔，理直气壮，“我这是视察业务，关心基层员工心理健康。”
“关心？”金凡淞气笑了，“老钱刚给我发了八百字小作文，控诉你一上午灭掉了他两个月的心血。那几个练习生现在看见你跟看见教导主任一样，连茶水间都不敢去。”
顾溪咽下海苔，“是老钱招的人水平真不行。”
“演戏你是行家，流行乐坛现在是什么环境你懂还是老钱懂？”金凡淞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咬牙切齿，“祖宗，你能不能回家待着？你天天不是在我这儿就是在木姐那儿，吃着零食刷着手机，整个公司的高管见你都提心吊胆，员工道心全让你给搞散了。”
顾溪往沙发深处陷了陷，抱起一个靠枕垫在下巴下面，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帮你们分担分担嘛，少走点弯路。”
金凡淞翻了个白眼，“真想分担，那你倒是按时按点来上班，给我们真正分担分担啊，也别这么天天晃悠着，看你真是烧心。”
顾溪叹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平：“金哥，当时咱们签协议，分工写得明明白白。你管商务运营，木姐管行政统筹，我负责专业产出。现在没好本子，我硬进组也是糟蹋口碑。公司日常这点琐事，你俩拿主意就够了，等大事了我再拍板。”
金凡淞被她噎得没话说。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只有顾溪撕开第二包零食的声音。
金凡淞长长吐出一口气，认命般地拉开抽屉，扔过去一个玻璃罐。
“玉戎昨天刚炸的香辣酥鱼干。”
顾溪眼睛一亮，立刻拧开盖子，抓了两条塞进嘴里，“还是玉戎姐手艺好。”
“吃完赶紧撤。”金凡淞坐回办公桌后，指了指门外，“下午有两家平台的自制剧总监过来谈打包合作，你在这儿歪着，人家还以为溪川凡光是个草台班子。”
顾溪嚼着小鱼干，含糊不清地嘟囔：“草台班子能拿影后视后？”
金凡淞抓起手边的文件夹作势要砸，顾溪抱着玻璃罐，泥鳅一样从沙发上滑下来，踩着软底鞋一溜烟窜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
顾溪抱着罐子，另一只手捏着两根鱼干往嘴里送，咯吱咯吱嚼得响脆。
以前来公司都是直接从停车场上去，今天顾溪准备到一楼溜达溜达，顺便看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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