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克莱因瓶彻底沉寂，王都废墟上的混乱终于告一段落。
远征军在远离神殿的广场之内驻扎。
紧绷了八天八夜的神经骤然松弛，营地各处随处可见瘫倒在地的学徒与炮手们，此起彼伏的鼾声与微凉的夜风混杂在一处。
洛克带着矮人工匠排查受损战车，埃尔文则是组织人手清点伤员，分发着为数不多的恢复药剂。
休整持续了整整三天，待到众人的体力与精力恢复完毕，王都内外便热闹了起来。
“轻点，这可是上好的秘银构件，磕坏了角看奥术师大人怎么收拾你！”
街道拐角处，老汉斯扯着破锣嗓子指挥几个年轻的炮手，将两块刻满导魔纹路的金属板合力抬上车斗。
作为第二纪元灰精灵文明的中心，哪怕经历过神战与数百年的阴影侵蚀，王都内遗留下来财富依旧令人咂舌。
珍贵的稀有金属、炼金器具、水晶灯盘，甚至铺设在某些贵族回廊上的防滑铜板，全成了巫师们眼里的宝贝。
矮人们更是一手握着大铁锤，一手提着撬棍，满面通红的穿梭在断壁残垣里。
见到用料扎实的金属支架便上去就是一通敲凿，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在废墟里此起彼伏，欢天喜的的架势活像是在赶集。
“一群贪婪的强盗！无耻的杂碎！”
眼见着灰精灵数百年的财富与积累被当做战利品拆下来运走，塔娜无比非愤怒，八个的节肢不住的刨着地，恨不得将这些玷污王都的混蛋们，一口吞下去。
“这不过是些许代价罢了。”
一道平静的嗓音突兀从后方传来，打断了她的咒骂。
罗文迈步走到了塔娜的身边，扫了一眼满载金属构件的货车，随口接道。
“别忘了，数月之前是你们将这座城市拉入了阴影神域，险些把所有人血祭，更是奴役了山地矮人数百年。”
“更何况这些所谓的财富对于现在的灰精灵而言毫无作用，充其量不过是一些好看的装饰罢了。”
说到这里，罗文也是有些感慨，从这座恢弘的城市废墟，以及矮人们之前的描绘来看。
巅峰时期的灰精灵王国，有魔像、天空之城、神动力熔炉、地火锻造等等先进的魔法技术。
但凡图尔玛莎等人还能记得一半，这次被吊起来的打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所以拆下来运回提尔提斯城好好研究才是正理。
塔娜神情一滞，前肢僵硬的悬在半空，不过神情却是有些不忿。
在她看来，无论人类、矮人，还是那些已经被阴影彻底侵蚀的附属族群，都蒙受了灰精灵巨大的恩惠，
而且要不是缇努维尔这个人类的背叛，他们早就将漫天诸神尽数杀光了。
所有的人类都背负着原罪！
“可是，普尔修斯大人，我们就这么放任这群强盗摧毁您亲手建立的奇迹之城吗？”塔娜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深深的不甘与哀求。
“叫我罗文，至少在其他人的面前要这么叫，最好别让我提醒你第二次！”罗文冷声纠正着，顿了顿后，将目光扫过远处忙碌的人群，再度说道。
“还有，不要忘记了你们现在的处境。”
塔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的垂下了头颅。
罗文的话语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底。
正如其所言，现在的灰精灵已经失去了任何谈判的筹码。
曾经仰仗的首席大祭司灰飞烟灭，墨莱娜冕下也被封印，灰精灵残存的全部底蕴，都在这场战争中被彻底打空。
现在的她们和阶下囚没有任何区别。
见塔娜终于服软闭嘴，罗文这才提点道。
“光靠躲在阴影里怨天尤人，永远救不了灰精灵。”
“奇迹之城的毁灭可以再度重建。如果你们还想要复兴族群，解除诸神施加在灰精灵身上的诅咒，就给了收起那套可笑的傲慢，借助这些人类与矮人的力量，甚至学会与他们和解。”
和解……这真的可能实现吗？
塔娜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无比的清楚灰精灵对于这些族群而言，已经不再是数百年前的施恩者，而是实打实的仇敌。
这几百年来，她们奴役矮人，屠戮人类，双方的血债早就积攒到了无法算清的地步。
“不要低估舆论的力量。”罗文语调平淡道。“更何况你们还有着共同的敌人，强大到需要所有人团结起来，才能应付的诸神。”
说到这里，罗文停顿了片刻，目光直视着塔娜庞大的蛛魔之躯。
“现在告诉我，阴影神域内，你们还有多少能动用的人手？”
“王国之内，现在还有大约七十万阴影眷属，十五万山地矮人，一千余的独眼巨人。至于灰精灵遗民……”
塔娜沉默了片刻，声音干涩，带着难掩的悲怆。“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万人。”
“只有二十万吗？”罗文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昔日辉煌无比，能够抗衡诸神，拥有着大量附庸种族的庞大王国，人口居然凋敝到了这种地步。
“自从王国被拖入阴影神域，我们就彻底失去了光源，作物无法生长。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被迫向更深的地下挖掘，去啃食发光的苔藓，去狩猎那些畸变的地底魔物……”
“但只靠这些，根本养不活那么多的族人。”
塔娜的身躯微微颤抖，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凄凉。
事实上比起饥饿，更可怕的是诸神诅咒。
她们引以为傲的文字、神术、魔法、锻造与蒸汽技术被遗忘的一干二净，连身体也在畸变，变得丑陋而扭曲。
塔娜悲切的继续说道。
“很多族人在诅咒与阴影的侵蚀下彻底失去的理智，剩下的那些灰精灵中，也有很多人也受不了自己变成怪物的模样。”
“在最初的一百年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族人选择自我了断。”
“是图尔玛莎带领着剩下的族人重新学习研究神术，我们获得了阴影的力量，能够抵挡侵蚀，驱使被阴影改造的眷属们，但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