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断星月，西谷岭狭长幽深，四下静得只剩士卒轻踏泥土的细碎声响。契苾何力领一万五千步骑人衔枚、马裹蹄，遵照赵普之计悄悄潜出东门，目标直扑北凌西营马厩，打算惊散马群，废掉马超铁骑的根基。全军一心埋头赶路，人人只盯着前方营寨微光，全然没留意两侧山岭密林之中，马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两万精锐铁骑暗藏坡后，数千弓弩手占据高地，箭上弦、刀出鞘，静静等候他们踏入圈套。
待东凛大军大半深陷谷腹，立于岭头的马超抬手挥动赤色令旗。
凄厉号角骤然撕裂沉沉夜色，两侧坡顶数千弓弩手齐齐松弦，黑压压箭雨如同倾盆暴雨当头泼落！
狭长谷道左右皆是陡坡，半点躲闪余地都无，前排一整排步兵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数支箭矢同时贯穿胸腹，成排直直栽倒在泥泞地上；两侧骑马的斥候战马中箭受惊，猛地昂首狂嘶，四蹄乱蹬，人立而起，马背上兵士失去平衡滚落，落地瞬间又被后续飞来的箭矢钉在泥土里。一波箭雨扫过，谷中瞬间躺下数百尸身，伤兵痛嚎之声此起彼伏，血水顺着沟壑缓缓流淌。
猝不及防的杀局砸在眼前，东凛全军瞬间乱作一团。带队的校尉嘶吼着喝令士卒举盾结阵，士卒慌慌张张举盾遮挡，可箭矢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盾牌缝隙、腿脚、脖颈处处都是破绽，一波又一波兵士接连倒地。一支流矢狠狠擦破契苾何力左臂旧伤绷带，旧伤再度撕裂，皮肉崩开，先前刚刚结痂的创口重新裂开，温热的血水瞬间浸透绷带，钻心剧痛直冲头顶。他猛地勒住战马，抬眼扫视两侧漆黑山岭，林间无数旌旗隐约晃动，伏兵人影层层密布，整个人瞬间懵在原地，心头惊悸翻涌，失声嘶吼：“不好！我等中埋伏了！赵普之计早已被马超看破！”
话音未落，谷道后方洼地马蹄轰鸣震天。马超一身银甲白马，手提虎头湛金枪，领着大队铁骑汹涌杀出，马蹄踏得谷底泥土飞溅，甲叶碰撞铿锵作响，径直朝着契苾何力直冲而来。
“契苾何力，深夜潜行偷毁我马厩，自以为计谋隐秘，殊不知你方一举一动，尽数被我斥候探清！”
契苾何力胸中怒火翻涌，强忍臂膀撕裂般的剧痛，紧握丈八长戈策马迎面冲撞，两骑转瞬缠斗一处。
二人战马四蹄交错，马镫不时相撞，缰绳纠缠拉扯，马身数次紧贴磕碰。契苾何力挥长戈横劈而来，戈刃裹挟劲风劈向马超头顶，马超手腕一转，虎头湛金枪斜斜横架，“铛”一声巨响震得两匹战马齐齐人立，马首相互顶撞，马口嘶鸣不止。马超借着这一股反震之力，手腕顺势一抖，枪尖顺着戈身滑向前路，直刺契苾何力面门。契苾何力急忙偏头避让，戈杆顺势向下压去，想要锁住对方枪杆。
契苾何力趁战马冲撞的空隙收戈，戈尖向前急啄，直取马超咽喉，马超双腿死死扣紧马腹，腰身一拧侧身躲开，长枪顺着戈杆飞速滑削，枪尖直逼对方握戈的右手。契苾何力慌忙松半分力道，手腕翻转，长戈向下沉压格挡，胯下战马脚下泥地打滑，踉跄半步，缰绳在掌心勒出几道血痕。马超见状抓住空隙，枪尖快如流星，接连三枪，一刺肩、一扫腰、一扎马颈，招招狠辣，不留余地。契苾何力只能挥舞长戈连连格挡，戈枪相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他虎口发麻，左臂伤口随着一次次发力，疼得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二人往复缠斗百余回合，战马来回盘旋，马鬃、缰绳缠在一起数次，各自挥鞭分开坐骑，再度死斗。契苾何力左臂伤口不断渗血，浸透整条绷带，顺着手臂淌到掌心，握戈的手掌滑腻湿黏，每一次抬臂挥戈都牵扯剧痛，招式渐渐滞涩，出招的速度慢了几分，格挡之间破绽越来越多；马超稳坐鞍桥，枪招快慢相间，收放自如，不急着强攻，专寻对方气力不济的破绽，趁契苾何力换气无力之时，枪杆重重猛砸戈身，巨大力道震得契苾何力虎口皮肉崩裂，鲜血顺着戈柄滴落泥土。
主将酣战不休之时，谷内两军士卒已然彻底绞杀混战。
北凌铁骑从两侧岭下顺着坡地俯冲冲杀，借着居高临下的势头，马刀左右横劈，刀锋劈砍之下，木盾碎裂、甲片纷飞，将东凛零散兵阵切割得七零八落；东凛步卒困在狭窄谷道，无处腾挪，木盾被战马冲撞碎裂，兵士只能三两抱团，长矛朝外勉强抵挡冲来的骑兵。有的士兵长矛刺中马腹，战马吃痛狂颠，马上骑士顺势俯身挥刀，一刀劈向持矛兵士；有的东凛士卒扑倒在地，抱住马腿想要掀翻骑兵，转眼便被马蹄踏翻在地。岭上弓弩手不曾停歇，一轮又一轮箭雨持续倾泻，东凛士兵一排接一排中箭倒地，有的小腿钉满箭矢瘫在泥中哀嚎，捂着伤口在泥水里翻滚挣扎，有的胸腹中箭当场气绝，尸骸层层叠叠铺满谷底，暗红血水积成小片洼塘。
一万五千东凛将士短短片刻折损近万，残存五千残兵被四面围困，进退无路，人人满身血污，兵器或是卷刃或是缺口遍布，士气彻底溃散，不少兵士握兵器的手都开始发抖。
契苾何力余光扫过遍地己方尸骸，耳中满是伤兵凄厉的惨叫，心知再死拼下去，这五千残兵也要尽数埋在谷中，全军覆没。当即咬碎钢牙，拼尽浑身气力挥戈猛逼马超，想要逼退对手，冲开一条生路。马超眼见东凛兵马死伤殆尽，心中早有打算，抬手高声传令麾下将士，刻意放开谷道北侧一处隘口，叫停合围攻势，两侧准备冲锋的铁骑齐齐勒住战马，弓弩手也暂时停了放箭。
马超勒马收枪，枪尖遥遥指向浑身浴血、多处负伤的契苾何力，洪亮喊话传遍整片谷地：“今日我特意放开生路，容你带残兵回城。你回去转告你主东方衍，临海孤城已是绝路，早早开城归降，尚可保全满城将士；若执意顽抗，他日我大军破城，再无半分宽宥！”
契苾何力又羞又愤，胸口一股闷气堵着，自身重伤无力再战，麾下只剩五千疲弱残兵，根本没有再战之力。他死死攥紧长戈，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只能强忍屈辱收拢剩余人马，喝令残兵有序向北隘口撤退。一行人不敢停留，身后北凌骑兵遥遥跟随，只驱赶不追杀，众人一路仓皇奔逃，带着五千残兵狼狈退回临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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