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倒是轻松得很,生完了当天就能下地,抱着三个小人喂奶,还抽空抬头问他们晚上吃什么。
往后这十年,两个男人算是把活受罪三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白天喂饭能喂出花来。
兔崽子们挑嘴,非嫩草尖不吃,还得是带着露水的那种。
蛇崽子们倒是不挑,给什么吞什么,可吞完了消化慢,一吃多就盘在角落里犯蔫,得挨个提起来揉肚子。
三个小人最难伺候,一个要咸的一个要甜的一个还爱纠结,端上桌之前得先问过三遍。
夜里更不消停。
兔崽子认窝,挪了地方就睡不着,半夜往大人被窝里钻,被窝里挤了四团毛球还不够,蛇崽子也跟着往里头凑。
有一回谢玄半夜翻了个身,胳膊肘压着了一条小蛇的尾巴,那崽子张嘴就咬在他手背上。
谢玄疼得抽了口气,低头看了半天,到底没忍心拍下去。
廖辽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三个小人睡觉不老实,有一个睡觉爱滚,滚着滚着就从床中间滚到地上,摔了也不醒,就地接着睡。
廖辽半夜起了三回,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塞回被窝里。
到第四回那小人又滚下去了,他懒得再捞,索性把自己外衫脱了铺在地上,就让人在地上睡。
如今十年过去,崽子们能跑能跳了,两个大人却熬得眼窝都深了一层。
树底下那团混战滚到了石桌旁边,最底下那条小蛇从叠罗汉里挣出来。
尾巴尖上缠着的兔子也掉了,那只兔子滚了一圈爬起来,抖抖耳朵上的灰,仰头看见了谢玄。
“阿爹!”
奶声奶气的一声,紧接着另外几个也看见了他,呼啦啦全围过来,一个个往石凳上爬,往他腿上扒,往他胳膊上挂。
谢玄被七八只手揪着衣裳,腿上压了两条小蛇,肩膀上趴着一只兔子,头发里还钻进来一只,他面无表情地坐着。
廖辽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一个小人爬到他背上骑着他脖子,手里拿着根树枝当马鞭,嘴里“驾驾”地喊。
南絮从竹楼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两个男人被崽子们糊了一身,对视了一眼,眼底那点生无可恋谁都看得懂。
她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野果。
“都下来。”
崽子们耳朵尖,哗啦一下全从两个大人身上撤下来,围到南絮腿边,仰着脑袋等分果子。
南絮把盆搁在石桌上,一人一个分过去。
兔崽子分到果子往嘴里塞,蛇崽子含在嘴里慢慢吞,三个小人捧着自己那颗规规矩矩坐到台阶上去啃。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玄抬手拢了拢被崽子们抓乱的头发,长出一口气。
廖辽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转身看她。
“当年谁说的一窝七八个就热闹?”
“我说的啊,多热闹啊。”
廖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满院子横七竖八的崽子,把嘴里那句热闹个屁咽了回去。
谢玄靠在石桌上,忽然开口:“絮絮。”
“嗯?”
“够了吧?”
南絮把空盆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头看他,眼睛弯了弯。
“够了呀,再多我也要带不动了。”
谢玄和廖辽齐齐松了口气。
“不过凤宝宝说龙族那边新生了几条小龙崽,要暂时养在我身边,等我神力把它们滋养化形了再挪走。我先去收拾间屋子出来,你们看着点崽子。”
她转身进了超大版的竹楼。
院子里两个男人僵在原地。
廖辽慢慢转过头来看谢玄,谢玄也慢慢抬起头。
谢玄先开了口:“她说谁让送来的?”
“凤染。”
谢玄把袖子往上一捋,竖瞳里的幽光冷飕飕地沉下去。
“我找她聊聊。”
廖辽也已经把扇子从桌上抄起来了。
南絮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
“不许打架!谁打架今晚不许上床!”
两人脚步一顿,谢玄把袖子放下来,廖辽把扇子插回后腰。
南絮缩回脑袋,窗户里又飘出来一句。
“要打就要放水,上次你们两个人联手欺负凤宝宝,她都要气死了。”
谢玄和廖辽同时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往梧桐岭方向去了。
院子里十个崽子蹲成一排,仰着脑袋目送两个阿爹远去,最小的那个兔子扭头问旁边的小蛇。
“阿爹们去干嘛?”
小蛇把嘴里的果子吞下去,想了想。
“去找凤姑姑算账。”
小人耳朵抖了抖。
“那咱们呢?在家好无聊啊~”
小蛇从台阶上跳下来,往竹林方向一挥。
“听哥哥的!”
“出发!去接小龙崽们!”
十个崽子呼啦啦追着往竹林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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