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琦被按在树干上，脖子被凤染五指箍着，喘气都费劲，脑子里嗡嗡地翻出旧事来。
她降生那会儿，凤族老一辈的妖常在梧桐岭底下围坐着说古。
说的最多的就是凤君和蛇皇的来历。
妖主飞升那日，精气散入天地，一缕落在梧桐岭上，一缕沉进蛇皇岭底，两缕精气各化了形，便是凤染和谢玄。
连人形都变化不出，更遑论修为。
凤染缩在梧桐岭的破巢里饿得叽叽叫，谢玄盘在蛇皇岭的石缝底下冻得直打颤。
后来是某只小妖把他们捡了回去，一口一口喂大。
再后来那只妖在大战中替他们挡了一劫，死在了蛇皇怀里。
她死之后，凤染和谢玄一夜之间冲破了桎梏，修为暴涨。
当年仙族大军压境，妖族节节败退，是这两个刚长成的少年少女出手，一战杀了仙族三位上仙，逼得仙族坐回谈判桌前。
凤琦从前听这些话只当是古，从没往深里想过。
那只小妖是谁、长什么样，老一辈的妖也说不清楚，只道是只修为不高的兔妖。
兔妖。
凤琦的瞳孔猛地缩紧，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凤染低头看着她脸上那点血色一寸寸褪下去，松了手。
“想明白了？”
凤琦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发不出声。
凤染退开一步，低头理了理袖口。
“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你自己掂量。可你偏偏动了那种心思。谢玄是什么人，你也敢往跟前凑，还敢朝他身边的人放火。”
她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每个字落下来却沉得很。
“今日他要是真动了怒，你这会儿已经是具尸首了。”
凤琦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到她脚边，伸手去拽她裙摆。
“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真的知错了！徒儿不知道她是……徒儿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凤染垂眼看她，把裙摆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不知道就敢放火？凤琦，我教你的本事，是让你拿去仗势欺人的？”
凤琦伏在地上抖成一团，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响。
凤染不再看她，旁边几个侍女立刻上前。
“撤了她凤族少主的位子，押进万妖窟。”
凤琦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灰。
“万妖窟……师父！您不能！我跟了您那么多年，您不能把我关进那种地方！”
几个侍女架住她的胳膊往上提，她两只脚蹬着地，指甲在石板地上刮出几道白痕，仰着脸哭得喘不上气。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原谅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凤染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凤琦被拖出梧桐岭的时候还在哭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卷走，什么都没剩下。
凤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夜里。
蛇皇岭寝殿，熊皮铺的地上散着衣裳，月白小袄、绯色马面裙、银线绦带，一路从门口丢到床脚。
南絮趴在熊皮上，手指抓着底下的白毛。
谢玄从后面贴着她后背覆上来，嘴唇贴在她后颈上，呼吸热得烫人。
“轻、轻点……”
他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全喷在她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轻不了，受着。”
南絮被他弄得说不出话，张嘴就咬在他手上。
牙关刚收紧，谢玄闷哼了一声，动作反而更重了。
南絮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鼻尖都红了。
“谢玄你个坏东西……等廖辽回来，他知道你这么欺负我，肯定打你。”
谢玄闻言嗤笑了一声，抬手一挥。
殿里凭空浮出一面水镜，镜面荡开两层波纹，底下映出另一间屋子。
青州城，镇妖司，廖辽的屋子。
廖辽刚推门进去，衣裳还没换，就看见眼前凭空浮出来一幅画面。
屋子他不认得，但上头趴着的两个人他认得。
南絮头发散了一背，脸上又是泪又是汗。
他眉头一皱，抬眼看过来，正好跟水镜这头的南絮对上了视线。
南絮原本就哭得不行，冷不丁看见廖辽那张脸出现在半空里，整个人僵住，随即连耳根带脖子唰地红透了。
“廖、廖辽！”
她伸手去捂住自己，却被谢玄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廖辽在那头骂了一句：“谢玄，你丫的不知道轻点？”
谢玄挑了下眉，把南絮的脸掰过来亲了一口，才慢慢悠悠开口。
“你还不知道她？轻了她能满足吗？”
南絮羞得把脸埋进熊毛里，恨不得当场找个缝钻进去。
廖辽沉默了一息，忽然抬手解了外衫，随手丢到一边。
南絮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正看见他解中衣的带子。
“你干嘛呀！”她声音都劈了。
廖辽手顺着胸口往下，落在腰腹上，指尖慢慢挑开裤腰的系带，抬眼看向水镜，嘴角勾了一下。
“你给他，我这边总得有个说法。”
谢玄眯起眼，竖瞳里那点幽光翻了一下。
“你们俩……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谢玄低头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没商量。”
廖辽在那头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不算商量。各管各的。”
两个时辰后，殿里才慢慢静下来。
南絮被谢玄抱去后头的温泉池子里洗过，换了身干净的中衣窝在他怀里。
水镜还没撤。
对面那间屋子亮着烛，廖辽已经坐起来了，慢条斯理地把中衣往身上套。
南絮从谢玄臂弯里探出脑袋，这才看清镜子里那间屋子的陈设，愣了下。
“廖辽，你在哪儿呀？这屋子不是竹屋啊。”
廖辽把外衫披上肩，听见她问，抬眼看向水镜这边，声音比平时哑些。
“捉妖司。师父传信让我回来处理些事。”
谢玄闻言嗤笑了一声，“絮絮，觉得他可笑吗？”
南絮没懂，“什么？”
谢玄捻着她那缕头发，慢悠悠绕了一圈，指尖抵着她耳廓蹭过去。
“一个捉妖师，坐在捉妖司的屋子里，看着两只妖在那儿缠绵，自己动手解决。你说可笑不可笑？”
水镜那头，廖辽系带子的手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系好。
只是耳尖那点红已经漫到整只耳朵上，烛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南絮的脸先红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整张脸都气红了，转身一拳头砸在谢玄胸口。
“不许你这么说廖辽！”
谢玄被她捶得闷笑了一声。
“可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什么实话！”
南絮从他怀里挣出来，气鼓鼓地瞪他。
“廖辽在捉妖司里待着，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把他弄到水镜跟前，他、他……”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耳朵尖烧得厉害，半天憋出一句。
“反正你不许笑他！”
廖辽在那头看着，忽然笑了一声，把系到一半的腰带束紧，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下来。
“行了絮絮，别跟他吵了。他那张嘴就这样，你越急他越来劲。”
南絮扭头看水镜，嘴还撅着。
“那你别理他，下回他再弄水镜过来，你就把镜子砸了。”
廖辽笑着应了一声好。
谢玄伸手把她捞回来，下巴搁在她头顶，慢条斯理地开口。
“砸了也没用。我分出去的神识要连着他，他挡不住。况且，他可舍不得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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