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新的阵区，直接被他的权限吞并掌控。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一息之间。
等林远山猛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里掌控的宗族大阵权限，已经凭空少了一块。
丢了的权限，再也拿不回来。
他试着强行往回抽拉，尝试了两次，那片权限都像是彻底长在了林横的手里，纹丝不动。
可此刻的林远山，根本没空纠结丢失的权限。
他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身旁之人的身上。
就是林重峙。
林重峙就站在他左手边，距离不过两步之遥。
林远山的目光沉得吓人，死死钉在林重峙的脸上，半点不移。
无需言语，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满心都是审视和怀疑。
林重峙被这道沉甸甸的目光盯着，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他缓缓开口问话。
“你愿意相信那口痰不是我吐的吗？”
他语速不快，声音也不算大。
林远山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依旧牢牢锁在林重峙脸上，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根本没法让他打消疑虑，更不可能彻底信服。
空口一句话，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嘴上说不是自己，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任谁都能随口辩解。
但同样的，仅凭一口呕吐物、一抹相似的药草味、加上林横的片面指认，也不足以让他当场动手拿下林重峙。
眼下所有的线索，只能构成怀疑，构不成铁证。
宗族大阵的干系太大，事关整个宗族根基，一步走错，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绝对不能在没有实锤的情况下，贸然处置林重峙。
林横的计划，到这一步，只成功了一半。
全场所有人的心里，全都翻涌着各种念头。
林远山在权衡，林重峙在思索，林横在静待局势，一众长老也在暗自复盘过往发生的种种旧事。
有人盯着林重峙，有人盯着林横，人人心里都满是顾虑。
但这场紧绷到极致的对峙，所有人的思绪起伏，加起来连一瞬的时间都不到。
一瞬过后，场上局势彻底定了调。
林远山和林重峙，都选择暂时放下心中的猜忌。
两人都愿意先相信彼此，先统一立场，联手先拿下作乱的林横。
林远山缓缓挪开紧盯林重峙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林横身上。
他抬手示意，身后所有长老齐齐往前压了半步，蓄势待发。
就在这一刻，林横笑了。
他笑得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往上扯出一点弧度。
可那一点笑意里，藏满了阴狠和算计，看得在场众人心里阵阵发寒。
他手中掌控的宗族大阵权限，再次运转起来。
权限笼罩的那片阵区里，藏着一座不起眼的阵眼。
林横指尖猛地往下一压。
那座阵眼，悄无声息地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一声沉闷的闷响响起。
声响过后，那片阵区的光亮骤然塌陷一截，整片区域瞬间暗淡下去。
阵眼破碎的瞬间，一缕特殊的力量缓缓从碎片之中飘了出来。
这股力量慢慢弥散在空气里，扩散得很慢，气息清晰无比，在场每个人都能真切感应到。
而这股力量的气息，清清楚楚，就是林重峙的。
林远山的瞳孔，瞬间缩成了细细的针尖。
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明了。
当年宗族大阵扩建，眼前这片区域，确实是交由林重峙全权负责修缮打理。
他经手这片阵区，正常修缮维护，本就是分内该做的事。
可宗族大阵留存的所有设计图上，从来没有记载过这种操作。
图纸上白纸黑字，没有任何一处写着，负责修缮的人，可以将自身力量灌注进阵眼之中。
一个字都没有。
私自把自身力量灌入阵眼，根本不是正常的修缮加固。
这是暗中往宗族大阵的根基里，埋下私手手脚。
设计图没有的东西，偏偏实实在在出现在阵法里。
两件事一对照，背后藏的猫腻，再也不用多说。
众人此刻也彻底看懂了林横刚才那句问话的真正用处。
他翻出多年前的旧账、抛出呕吐物的线索，根本不是为了靠这点疑点定罪。
他就是为了打乱林远山的心神，骗出那转瞬即逝的分心空档。
就靠着这短短一瞬，他顺利扩张了自身的大阵权限，吞掉了林重峙当年暗中动过手脚的这片阵区。
单凭一口呕吐物、一股相似药味，说到底永远只是怀疑，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可从阵眼里飘出来的这缕专属气息，是板上钉钉、没法抵赖的铁证。
林远山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又寒又不敢置信。
身边这个人，陪着他互相帮衬多年。
宗族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他们两人并肩扛过来的。
无数危难关卡，无数生死险境，都是两人一起一步步闯过来的。
这么多年的情分，这么多年的信任。
他缓缓转头，看着身前的林重峙。
嘴唇微微颤动，出声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弃于我？”
林重峙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躲闪目光，也没有低头避让。
他安静伫立片刻，终于开口回话。
“林远山，你还记得你当时一意孤行，一定要施展禁制的做法吗？”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大情绪。
“虽然这换来了宗族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可我的孩子林铁崖，根本适应不了这道禁制。”
他往前踏出一步。
“就连我这种修为定型、身体长成之后才被注入禁制的人，都会对禁制产生排斥，常年靠喝草药压制不适。大部分人能适应，不代表所有人都能适应，我们这一脉的血脉就是这样。”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可林铁崖不一样，他年纪尚小，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就被强行打入禁制。”
“这道禁制缠身，导致他命数受损，活不过三十岁！”
说到孩子，他的声音陡然抬高了一截，压着多年的隐忍与不甘。
“你明明知道，这对他、对我一家人，有多残忍！”
他缓缓放下手。
“而彻底解除禁制、救下我后人的唯一办法，就是除掉宗族大阵里支撑禁制的那部分根基。”
“只要大阵里的禁制根基被毁，族人体内的禁制就会失去力量来源，慢慢消散，我的孩子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直直看着林远山。
“可你绝对不会允许宗族大阵受损。”
“因为大阵一旦出问题，整个宗族都会暴露在外敌威胁之下，后果你承担不起，所以你死都不会同意。”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落得平静又无奈。
“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林铁崖等死。”
“所以，我只能选择和林横合作。”
林重峙说到最后，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一丝颤抖从喉咙深处透出来，带着后半段话音都有些发飘。
他嘴唇轻轻颤动，像是还有未尽的话，可最后还是把所有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没再开口。
紧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沉，直直吸满整个胸口，把胸膛撑得鼓鼓的，再一点点缓缓吐出。
吐完这口气，他身上的颤抖平复了大半，情绪彻底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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