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十一岁(周岁),我在教坊司里待了七年,七年里,我见过二三十拨犯官妻女没入教坊司!”
耿若兰两只手重新交叠在身前缓缓道:“有的是因为打仗输了,有的是因为贪了银子,有的是因为得罪了太监,每拨人进来,都哭,都喊冤……”
“都说陛下圣明,终有一天会查清楚……七年来,查清楚的,一个都没有。”
李信接着问道:“你父亲当年在山西当巡抚,有没有什么旧部故交,现在还在朝廷里做事的?”
耿若兰想了想道:“我父亲有个幕僚,姓秦,叫秦承祖,山东人,当年跟着我父亲办了几年军务,后来回了山东老家!”
“我父亲获罪后,他没受牵连,听说后来去了山东,在巡抚衙门里做书办,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李信又问道:“你母亲王氏,出身平山卫,她娘家还有没有人在军中?”
“有一个舅舅,叫王应魁,当年是世袭平山卫的指挥使,我父亲获罪后,他被革了职,现在在哪儿,是死是活,妾身也不知道。”
李信点点头道:“你现在是自由身,如果想离开,本侯给你盘缠,如果想留,每个月五两银子,一并吃穿用度,府里公账支取!”
“谢侯爷!”
耿若兰非常清楚,一般侍妾就是二两银子的月例,给五两银子,是她作为媵妾的月例,可同时,她也明白,李伯信其实看不上她。
自从来到靖北府的半个多月以来,她多次曾幻想着李伯信会让她侍寝,可惜,一次都没有,不仅仅是她,她们四十三个人,连同后来招募进来的侍女,上百人没有能爬上李信的床。
耿如兰现在明白了,李信只是用她们的才能,让她们管账,可问题是,李信才是她人生至暗时刻的一束光。
如果不是李信把她从那个魔窟里捞出来,她肯定会赴她母亲的后尘,要么悬梁自尽,要么跳井自杀。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道:“侯爷方才问,妾身恨不恨朝廷,其实是想问,恨不恨陛下?妾身其实不恨陛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连我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
“妾身恨的是那些把罪名往我父亲头上扣的人,东林党的人,兵部的人,参他的人,审他的人,他们明知道我父亲是冤枉的,但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陛下要杀他,是因为山西军确实是哗变了,也确实滥杀无辜,但问题是,那些将士是被逼的,如果不是兵部胡乱指挥,如果不是那些人,明知山西军客军勤王,粮草耗尽,要是有人给他们一点粮食,哪怕只有一点……”
李信望着耿若兰的背影,心中甚是好奇,犯官妻女进入教坊司的人,不是疯了,就是麻木了,认命了。
她不一样,她与其他四十二个女人不一样,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在教坊司七年多,她手上沾了十三条人命,间接死在她手上的,那就更多了,她简直就是教坊司的瘟神,送到靖北侯的时候,教坊司的管事,非但没有收钱,反而送了两百两银子过来。
她身上也有很多秘密,让李信感觉好奇。
就在这时,魏子东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侯爷,曹公公来了!”
“让人查查秦承祖,还有王应魁!”
李信隐约记得秦承祖这个名字,王应魁也有些印象,只是记得不太清,由于这两个名字,在大明属于非常普通的名字,重名的人数非常多,他出现记忆混乱也情有可原。
钱能收买的人,别人也可以用钱收买走,对于高级人才,李信的耐心很足,他现在最期待的是,辽南的发展。
其实初春出海,风险还是非常大的,海里的碎冰如果不慎上船,有可能造成船毁人亡,可问题是,只要钱到位,地球都都干碎。
大明的经商环境,对于没有后台的商人来说,也算不上友好,大明最大的不是皇帝,也不是太监,而是当地根深蒂固的士绅豪强,他们玩制度内的合法手段,人家养着大批土匪,论黑的,人家有官府庇护。
换句话说,没有士绅庇护的商人,就是路边的野狗一条,谁想欺负就欺负,但问题是,辽南不一样,辽南没有士绅地主,唯一的地主就是李信。
他们拥有了李信签署的许可证,可以在辽南买地、建工坊,也可以建商铺,只要老老实实向李信交税,而且税率不高,只有十抽一,一成的税,还不够他们打发各路的小鬼。
因为利益足够大,哪怕风险再高,也有人愿意冒险,经过准备,带着人和物资,大小船队就迫不急待的出海了。
当然,出海也不是一帆风顺,前往旅顺的海路上,前前后后有三十多条船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两百多名水手遇难,代价可以说非常大。
事实上,自从沈友胜拿下金州卫开始,清朝的噩梦就开始了。
随着旅顺大量人口涌入,旅顺的发展,就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做任何事情,只要有人就好办,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谈。
旅顺港口也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天然良港,整个港湾水域的尺度大约是东西长约八里,南北宽约四里,出海口极其狭窄,宽度仅约九十一米,战略上易守难攻。
年吞吐量超过百万石,商人的反应很快,孙慎行搭建的行政管理团队也同样高效,他已经离开了沧州,随第三批船队抵达旅顺。
抵达旅顺以后,他召集各家商号管事如开会议,会议的议题非常简单,那就是卖地,辽南四州原本的两百万亩熟地,也是辽南最好的地,统统不卖。
这部分田地是分给破虏营士兵的,商人们一听不卖良田,他们有些不乐意了,孙慎行笑道:“你们的目光太短浅了!”
“中田和劣田的区别,无非是地里的肥力不够,只需要按靖北侯的法子,最多三年,中田可以变成上田,劣田可以变成中田,非常容易!”
孙慎行的话,马上吸引了众商人的兴趣:“靖北侯打仗是这个……他会种地吗?”
“肤浅,太肤浅了,你们太肤浅了,靖北侯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一名宋姓的商贾道:“不知这个肥地的法子,可以买吗?”
“可以,一千两银子一份!”
众商人纷纷掏钱购买,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千两银子属于天文数字,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一千两银子就是洒洒水,小意思。
然而,众商人拿到所谓肥田的法子,瞬间感觉上当了。
“就这,值一千两银子?”
一个黄姓商人道:“能不能退!”
“不能!”
孙慎行望着众商人道:“这是侯爷找高人实验过的法子,保证可以肥田,你们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实验,如果不能增产两成以上,侯爷可以赔偿你们的损失!”
众商人面面相觑:“把鞑子种在地里,真能增产?”
“试试呗,反正买都买了!”
“咱们哪里去找鞑子?”
“花钱买呗,一亩地增产两成,十亩地就是增产两石多粮食,最多三五年就可以回去,可以搞!”
随着增产方案出炉,鞑子的苦日子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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