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星域,两道隐匿全部神力波动的身影并肩而立。
视线越过喧嚣的万族阵营,落在人族驻地空旷的平台上。
接引光柱散去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陆烬烽还僵在原地,苏长风正低头擦拭着眼镜。
几个随行的大三辅导老师瘫在石头上,站起来的力气都欠缺。
六个大三的种子,一具尸体都没能带出来。
苏瑾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偏过头,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男人。
萧烈双手抱胸,刀削斧凿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下巴上的胡茬显得有些凌乱,一双眼睛直直看向祭坛中央。
苏瑾心里有些打鼓。
认识上千年,她太清楚星空大学在萧烈心里是个什么分量了。
当年萧烈从微末中崛起,是星空大学的老校长力排众议,给了他最好的神域资源。
萧烈这一生,除了镇守深渊前线,最在乎的就是母校的荣光。
如今一队全军覆没,联邦议会那群政客和另外几座顶尖学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星空大学在第一序列拿了个零蛋,往后的资源配额削减已是板上钉钉。
这还只是开胃菜。
万一接下来的第二序列开启,林渊也在里面折了……
苏瑾不敢再往下想。
以萧烈这头疯虎的脾气,真要到这个一步,只怕谁都不好受。
苏瑾暗自提了一口真神之力,她嘴唇微动,刚想找几句场面话宽慰两句。
“放心吧,我没事。”
萧烈忽然开口,嗓音醇厚,听不出半点即将暴走的征兆。
苏瑾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萧烈放下环抱的双臂,嘴角还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星空大学烂成今天这个样子,一队死绝,我一点都不意外。”
萧烈指了指下方人族阵营后方神色各异的世家护道者,眼神里满是讥诮。
“你看那帮家伙,家里的小辈死在血契战场,他们眼皮子都不带跳一下的。”
“为什么?因为家里早就花大价钱点亮了复活神龛。”
“死在里面,不过是损失点修为和神域本源,出去躺个三五年照样能当他们的世家大少。”
“进场之前先想退路,连拔刀拼命的心气神都没了。”
“这种软脚虾,留在战场上也是给异族送战功的废物。”
萧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宇宙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技不如人,那就活该淘汰。”
“星空大学守不住前人打下来的江山,丢了独占名额的特权,是学校自己的问题,没什么好可惜的。”
“我刚才不说话,只是心里头有点堵得慌。”
萧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想当年我们那一届,进血契战场前,谁不是写好了遗书?”
“哪像现在这群少爷小姐,打仗跟过家家一样。”
“我就是一时半会儿有点转不过弯来,好好的一座人族圣地,怎么就给糟蹋成了这副德行。”
听完这番话,苏瑾提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她轻轻点点头,肩膀松弛下来。
看来这几百年的军团统帅生涯,确实让萧烈沉稳许多。
能够看清现实,接受母校的衰落,这就意味他不会因为一队的覆灭而失去理智。
只要他不现在冲回中央星区砍人,一切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苏瑾刚在心里给出这个判断,身旁的萧烈突然转过头。
男人的目光投向遥远的人族疆域方向。
“老苏,良性竞争我举双手赞成。”
“起源学府和皇家学院要是真有本事,堂堂正正赢下血契战。”
“哪怕拿走星空大学所有的名额,我萧烈要是皱一下眉头,都算我输不起。”
萧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可要是林渊在里面出了事……”
“我要杀人,杀很多人。”
四周的虚空温度跌至冰点。
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苏瑾的后背发凉。
萧烈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手。
“那小子是我一手捞出来的。”
“我看着他一步步把那个破烂废土经营起来,看着他不靠任何家族支援,硬生生杀穿重围。”
“他的天赋能碾压同代所有人,偏偏心思还干净得像张白纸,一门心思只想着替人族争口气。”
“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才在泥潭里挑出这么一颗赤子之心的好苗子。”
萧烈抬起眼皮,眼底翻涌骇人的血色。
“那帮杂碎为了争权夺利,在背后捅自己人的刀子,断他的后路,联合异族给他设必死的杀局。”
“如果这样的人族天骄都要折在自己人手里,这狗屁的联邦议会,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苏瑾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出言劝阻,也没有去拉萧烈的手臂。
这段时间以来,从主校区的妥协退让,到迎新宴会厅里天使族的肆无忌惮。
再到各大家族暗中铺设退路的丑态,一桩桩一件件,同样在不断挑战她的底线。
她当初选择躲进星空大学养老,是因为讨厌那些尔虞我诈的脏事。
可她不惹事,不代表她怕事。
更何况,她把林渊这小子当成自己的半个弟子。
这些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林渊的命去填他们的政治筹码。
苏瑾理了理耳畔被星风吹乱的发丝,温婉的眉眼间,染上一层久违的煞气。
她迎上萧烈充血的眼睛,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一起?”
萧烈愣住了。
他有些错错愕地看着眼前的老友,似乎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他太了解苏瑾了。
这个女人当年在真神境杀出赫赫威名后,便急流勇退,在星空大学挂个闲职。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来请都不给面子,纯粹就是一个为了图清静什么都不管的甩手掌柜。
前几天在星港瞭望塔,她还在劝自己克制,劝自己顾全大局。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迎着萧烈错愕的视线,苏瑾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只许你萧大司令冲冠一怒,就不许我这个当老师的替学生讨个公道?”
苏瑾抚平月色长裙上的褶皱,语气轻快。
“我在学校里种了几百年的花,骨头都快生锈了。”
“那帮老狐狸既然觉得我们好欺负,手都伸到眼皮子底下来了,再装聋作哑下去,真当姑奶奶提不动刀了?”
萧烈怔怔地看了她两秒,随后仰头大笑起来。
“好!”
萧烈重重吐出一个字,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有苏瑾这句话,哪怕接下来真要动起手来,也会是一件极其痛快的事。
苏瑾看着重拾当年豪气的萧烈,嘴角微微上扬。
随后,她转过身,视线投向中心星域上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夹层。
那里,还藏着一尊真正的杀神。
苏瑾在心里暗叹。
温暮雪这个小疯子,从刚才第一序列结束到现在,半点动静都没有。
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她在憋着大招。
温暮雪对林渊的看重,瞎子都能看出来。
进场前单独传音的“活着回来”,可不是随便哪个学生都能享受的待遇。
要是林渊真有个三长两短……
萧烈代表的是星火军团亿万将士的刀锋,自己手里握着当年攒下的人脉和底牌。
再加上一个城主府黑白使者都要给几分薄面、随手就能抹杀上位真神的温暮雪。
他们这三个要是同时在中央星区掀桌子,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精彩。
苏瑾轻轻摇了摇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去他娘的大局。
既然上面那群人自己不要脸,非要把桌子弄脏,就别怪下面的人直接把桌子给劈了。
大家一起发疯,看谁先扛不住!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