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抬脚要退。
“别进屋，沿门槛挪，别跨水痕。”
柴可按着板尾，等他站住，才让谢无渡照地面。
备用灯贴地照过去。门内干燥，暗红水滴从走廊砖缝冒出，停在鞋边。
门里的话对上了一部分。眼前这扇门没往外出水，别处有没有，仍得查。
柜中女人催道：“门闩离位了！让他松手，压回去！”
柴可看着杆下的湿手。
“刚才压它叫救人，现在压它叫堵漏。你这根杆，业务挺杂。”
她让安宁保留两端画面，托板高度不变。
越急，越不能照女人的话挪。
晋牧俯身看第二道刻痕。
“边上有旧磨损。这是原闩断下的一段，我见过完整的，没见过它怎么入袋。凭残件，不能判定它封着哪扇门。”
“能换托吗？”
“能换支撑，不能试抽。”
“那先把手腾出来。”
晋牧将硬木楔排到右手边。她问一句，他报一句，不必再猜她准不准他冒险。
柴进伸手去拿门边旧布。
“别堵。”谢无渡用透明取样片接住水滴。
水没摊开，沿片面拉出细线，朝手机偏过去。
柴进抬高手机，水线便在片缘竖起。
“认柴家的血！”女人喊，“让你女儿回来压门！”
柴进看向屏幕，手没放下。他想让女儿离这些远些，不能又替它传话。
“手机放椅背，人退两步。”柴可说。
他照做。水线没追他，仍朝屏幕伸。
谢无渡转动手机，水线跟着偏转。
“至少没追我爸。先别替它认亲。”
安宁关掉补光，只留通话。她原先只顾把人拍清，眼下才明白，连灯也得分开查。柴可能撑到现在，未必全靠眉心那几笔。
柜内抽气声停了。
谢无渡遮住摄像头，水线没落；切掉视频，保留语音，细线才伏回片面。
重接视频，它又朝屏幕偏。
“只确认和这次实时影像有关。”他说，“不能算所有手机都能引水。”
“断柜口外传，改语音。本地继续录。”
柴可看向柜缝。
“视频客服到此结束。要上门，先问业主同不同意。”
视频刚断，封套便往下一拽。
安宁已固定手机，双手托住新板。柴可压紧板尾，晋牧把木楔送进两侧空隙。
“左边先停。右边再送一点。”
她的手麻了，不能凭疼不疼估重量，只盯板边的高度。
晋牧按口令垫实，等安宁确认支架不晃，才逐次松掌。
托板落稳。
柴可抽手时，掌心留下几道压痕。第三点朱砂还疼，没有多出第四点。
晋牧把她滑落的袖口拨离托板，没有碰她的手。
“重量交完了。”
“嗯，别私自接新活。”
湿手的手指离开铃口半瞬，将腕纸朝外翻出一角。
新胶下面露出旧刻线。
红姑挪近灯，先看胶边，再核自己存根上的位置。
“我修补时留的定位记号。新扣把杆端压低了近半寸。”
她原以为只多了纸扣，若不是腕纸翻开，这处差别还要漏掉。旧东西经她的手，也不能句句都说认得。
“再往下，杆端就顶声缝。”
柴可没让晋牧抬杆。
“指出旧位。安宁拍刻度，只卸多压的那部分。”
红姑指清位置，晋牧托住杆重。安宁慢慢松开新扣，柴可盯着旧线，到了便喊停。
铃口后的缝收窄。
柜里刚响起一声“儿”，后半截便断了。
语音里，谢无渡报：“水线落下了。砖缝没再冒水。”
“记同一时刻，别写封死。”柴可说。
她还得把手从桌边拿开，不能因为安静半刻，就把没查完的当成好了。
女人在柜里扯动封套。
“闩压住了，留押的永远别想出来！”
晋牧没接换人的话。
“谢无渡，查留押撑门的支撑位置。”
若连撑的是什么都没核过，他再进去，也只会添一项待查。
档案室补来物目附图。谢无渡没开视频，逐处报给红姑核对。
“支撑在门侧，不在门闩下。”
柴进听完，才把拿着旧布的手放下。
他一直盯着湿手，怕它多受一点压。可受压与留押，原来还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柴可问女人，“它在杆底下，不能证明我得进去替它。残件是借押物，谁准它接今天的封套？”
女人没答。
柜缝里伸出一角腕纸。
“拿笔，补一道封线，水就停了。”
柴可望向断笔。笔尖还留着朱砂。
她用干夹将笔移进托盘，没让它碰旧纸。
“先骗我补句号，现在教我画直线。美术生也不是来免费装修鬼门的。”
她今天只要拒绝交入、查清撤责，不打算顺带学一门没看过的术。
“查残件最近一次出库，领用做什么。”
谢无渡向档案室转述要求，留着取样片，没把上面的水倒掉。
这滴水还得封存，不能等不动了就当普通污水擦掉。
安宁蹲在支架旁回看录像。
画面里，水线偏过几次。有两回柴可转头，它没跟；她把断笔收回桌边，水线却变了方向。
安宁将那几段各退回去看了一遍。
她想喊笔有问题，又忍住了。光凭同向，不能把人和笔分开。
“柴可，托盘移到桌子另一端。人别跟着动。”
柴可照做，手臂收回来，没碰笔。
柜底传来一点水声。
三人都没动杆。
晋牧取过干板，先横在柴可手下。她没有缩回去抓他，只把手抬高，留出能看见的空隙。
“侧灯。”
安宁照向柜底。
暗红水滴已经越过封套，落在断笔先前停放的位置。
它没追移走的托盘，沿桌面往柴可垂着的手挪。
“笔没动，人也没动。”安宁报完，继续拍。
柴可看着它靠近干板。
她下午那张垫纸能被取走，今天的字能补进旧件，眼下连实时画面也能被借用。若它只要一支笔，柜里的女人不必催她亲手写完。
但这些还不够让她伸手。
“爸，离手机远些。别重接。”
“我没碰。”
柴进把两只手放到膝上。他不能托板，至少别再替那边开一次视频。
谢无渡那头传来翻页声。
“出库记录找到了。名目不是补门。”
他停了一下，核过凭号。
“核验钥身。后续去向栏缺了一角，档案室在找同批底联。”
水滴碰上干板，板面映出一截手腕。
不属于桌边任何人。
腕上扣着铜铃镯，缺口朝外。柴可在血池幻象里见过，连缺口边那道短划都没变。
晋牧将板压稳，没往前递。
“只看，不接。”
柴可盯着那只手。
“我没打算握手。”
柜中女人笑了。
“现在明白，为什么要借他的凭，拿你的字了吗？”
柴可没有回答。
水影里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停在她手下。
没有抓，也没退。
安宁把托盘推远半寸，给柴可留出撤手的位置。
断开视频的手机自行亮起。
屏幕仍黑着，通话计时却不见了。
上面浮出一行湿字。
钥身核验，尚缺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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