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她没有说话，拇指又往下划了划，看了一张，又看了一张。
夏然就靠在床头，也不解释，也不催促，等她看完。
黄姐把手机放下了，“长得确实挺好的。”
夏然没接话。
“你这……”
黄姐在心里掂了掂词，她做经纪人这么些年，见过各种性格的姑娘，夏然是那种看着软、其实犟的。
她叹了口气，把话说得尽量轻：“你是演员，她不是。你俩不是一个赛道的人。她漂亮那是另一种漂亮，你这个职业，往镜头前一站，她是比不了的。”
夏然听完，苦笑了一下，“你的意思就是我长得不如她。”
“我没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说你不如她。”黄姐换了个说法，“你俩的路子不一样。真上了大银幕，你的脸比她更有记忆点。她漂亮归漂亮，说到底是个普通人，没受过训练，上了镜头和你是不能比的。”
夏然不说话了。
黄姐见她沉默不吭声，接着说，“他这个年龄，长得也好，又有钱有事业，你得看开一些。”
这话说完，夏然眼眶突然就红了。
黄姐一看，有点慌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夏然说。
她低下头，想忍，没忍住，眼泪滴下来一颗，她抬手擦了一下，第二颗又掉下来。
“你别哭啊。”黄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然把纸巾接过来按在眼睛上，按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明明是我先来的，就是拍《家书》那段时间的事。我进组小半年，他那边就……”
黄姐还是叹了口气，安慰她，“哎，只有事业是自己的。男人嘛，总还是会有的。你现在这个势头，后面追你的人不会少，条件好的也不会少，你没必要在一棵树上——”
夏然听了这句，突然不哭了。
她坐在那儿，眼睛还是红的，抬手擦了一把脸，声音一下子清楚了起来：“我没准备和他断。”
黄姐愣住了。
“你没准备断？”
“对。”夏然说。
黄姐有些紧张，连忙劝道：“夏然，你听我说。这种事拖久了，吃亏的只能是你。你现在红，你的商业价值全绑在形象上，一旦被人扒出来你和一个已婚男人纠缠，片约、代言、品牌合作，全都没了。”
听黄姐说的这些，夏然反而松了下来。
她靠在床头，把擦过眼泪的纸巾揉了揉，丢在床头柜上。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
黄姐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品牌代言没了可以再谈，片约没了可以再接。这些事，我入行十年，起起落落见多了。”
黄姐皱了一下眉：“那你图什么？你总得图点什么吧？”
夏然没接这个话，安静了几秒。
“家书的分红，他决定都拿给我开公司了。”
黄姐没反应过来，只“嗯”了一声。
“一半的股份给我。”
这个消息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她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一半的股份？”
“对。”
“你是说，那两亿多票房分账，全部拿出来，然后一半归你？”
夏然点了点头。
黄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
两亿多，是院线分账的第一期，后面还有网络版权、电视台版权、海外发行，陆续还会进账，加起来可能还有几千万。
这笔钱，全拿出来，开一家新公司，一半归夏然。
过了好一会，黄姐又问：“那另外一半股份呢？”
“也归我管。”夏然说，“他对娱乐行业没什么兴趣。”
黄姐这下是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坐了下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一开始，谁也不知道这部片子会爆，艺术片，冷门题材，五百多万投进去，打水漂的概率不小。
后来电影拍出来了，质量不错，又给了夏然五百万，全投了宣发，这看起来又是一笔砸水里的生意。
最后片子爆了，票房过了二十一亿，分账第一期出来，他的份额能拿到两亿三千多万。
这笔钱相当于白捡的，天上掉下来的，他看起来也不太在乎。
然后夏然说想开公司，他就全部拿出来，说是一人一半，其实就是由着夏然去折腾。
黄姐看着夏然，理解了她为什么不肯断了。
这换成是谁，也舍不得断啊。
“我刚才劝你别在这棵树上吊着，那个话，我收回。”
夏然看着她。
黄姐摆了摆手，“现在情况不一样，你找的这个，是真有皇后的位置摆在那里啊。”
这句话夏然听了，不由得笑了，比喻得挺恰当的。
“确实值得争一争。”黄姐继续说：“该争就得争。我们做这行，每天都在争，争角色、争代言、争排位、争曝光。你有机会的，漂亮不能包打一切。”
“突然这么支持我？”
“这件事想透了，和圈子里争咖位，其实没有半毛钱区别。”黄姐说，“多少年轻小姑娘为了一个镜头，陪这个睡陪那个睡，你这个是老天爷给的资源，没道理不抓住。”
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还这么帅，你也不吃亏。”
夏然啐了她一口，“去你的，我当时是正经相亲谈恋爱的。”
黄姐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坐直了身体，正色道：“那个公司，你要是真做起来，后面肯定要有一个人帮你盯着。”
夏然看着她。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黄姐说得很快，“我做了十几年经纪，在这一行的经验比你熟的多。你这家公司投资规模这么大，肯定得有人帮你搭班子。”
夏然听明白了，笑了笑，“你想掺点股？”
“不只是我想掺，是你也需要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手里的现金虽然不多，但我可以把经纪约都打包进公司，估个价做我的投资。”
夏然想了一会儿。
“你手底下那几个艺人，愿意跟着过来？”
“我自己去谈。”黄姐说，“谈得下来是我的本事，谈不下来也是我的诚意。反正我把我的盘子端过来，可以找个中介看着估值。”
“行。”夏然点点头，“我回头就和他说，加个股东应该没问题。”
“那行，我等你消息。”黄姐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了。
“这个事慢慢来，急不得。”她说，“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试装，状态要维持好。一码归一码，公司是公司，奖项是奖项，这是你立身的根本，别搞砸了。”
夏然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黄姐拉开门，这回真走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夏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突然也没那么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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