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单手插在凌乱的卷发中，有些坐立不安的挠着头，额角在渗出冷汗，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从明尼苏达伯劳鸟，到马格雷夫小镇的连环惨案，再到曼哈顿的爆破狂人，威尔的大脑带回来太多不干净的东西，他不敢睡觉。
每次入睡后，都能看到很多疯狂的梦境意象。
这是被迫高负荷共情了太多的杀戮所致。
“……我脑子里都是齿轮咬合的声音，莱克特医生！”
威尔道：“还是霍布斯！一直都是霍布斯！他中弹倒下时的样子，还有梦境中，他的血喷在我的袖口上……我每天闭上眼，都能闻到那种腥味。”
“所以呢？”
“杰克一直以为我在为开枪杀人，而感到自责，并且患上了一定的创伤后应激……”
“但你不是，对吧！威尔！你不是心志不成熟的孩子，我对你的心理评估，向来都是站在成年人的视角！你可能有内疚，但只对阿比盖尔，跟霍布斯没有半点关系！”汉尼拔不动声色地说道
阿比盖尔，是明州伯劳鸟……那个杀害八名少女的霍布斯的女儿。
威尔一连几枪，把她父亲送上了天。
“这难道还不算一定程度的心理疾病？”威尔不解地问。
“不是所有的警员，在开枪杀人后，都需要看心理医生！他们可能会出现一些程度的心理病兆，但也有很多人完全不会受影响，不能凭借这一点，就判断你有心理疾病！”
“我的意见是，你没病！你很好！”
“不，莱克特医生！”威尔摇着头，眼球里布满血丝，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恐惧，“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内疚，我对杀死霍布斯这件事，没感到丝毫的内疚！正相反……”
汉尼拔坐着不动，但罗素能看出来他眼底的期盼。
威尔！快！讲出来！！
“……正相反，你对杀人这件事没有任何不适，当子弹穿透霍布斯的身体，那一瞬间……你感受到的不是恶心，也不是恐慌，而是心跳加速！”
“我说的……对吗？”
汉尼拔恰当的挑动着威尔的神经。
“没错！”
威尔嘴唇微微颤抖，接连地高负荷，让他无法保持冷静。
“正常人不应该会有这种反应，这不是简单的精神投射，而是我本能的生理反应！我甚至觉得……那一刻非常完美！”
“完美？”汉尼拔目露疑惑，“这个词用的……真是……”
“不合适？”
“不，恰到好处！”
威尔沉默了片刻。
汉尼拔道，“所以，你对杀死霍布斯这件事，其实有一种愉悦冲动，那么站在心理医生的角度，我需要对你进行适当的引导！我问你，这种心理愉悦，是否会移情到其他无辜者身上呢？”
“你会开枪打死平民，并对此感到愉悦吗？”
“当然不会！”
威尔立刻摇头，“我清楚普通的心理治疗手段，对我完全没有用，但那不是因为我的心理问题病入膏肓，我又不是什么中东悍匪！”
“威尔，注意言辞，你这是种族歧视！如果弗雷迪·劳兹在这，你的一言一行，都会放到她的那个破网站上！”
“这倒是。”
两人难得的笑了一声。
“那么关键问题又来了，威尔！”汉尼拔眼神中带着跃动，“……你不会开枪击杀普通平民，也不会对杀死他们感到精神愉悦！那么如果同样的场景，再经历一遍呢？”
“倘若你开枪杀掉小KJ，就是马格雷夫那个弑父的变态儿子，你会像杀死明州伯劳鸟一样，感到精神愉悦吗？”
威尔眼中的笑意收敛，“这也是我担心的事！莱克特！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汉尼拔道，“小KJ和霍布斯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十恶不赦，他们都是变态，他们手上都沾染着无数的人命！一个杀掉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另一个将女儿亲手割喉！”
“就仿佛……圣经中的某些故事一样！比如，以赛亚书，列王记，亚述国王被双子刺杀！”
“亦或者……亚伯拉罕献祭以撒！”
威尔敏锐的察觉到，这些故事背后的意义。
“你的意思是，我的内心深处，可能存在一种审判情结？”
汉尼拔神色平静，故作循循善诱，“上帝每天都在杀人，威尔！你认为祂在杀人时，会感到愉悦吗？会觉得自己是一位仁慈的天父吗？”
罗素站在边上，静静地听着。
汉尼拔的声音带着某种韵律，“上周在德克萨斯州的一个小镇上，一场暴风雨吹塌了一座浸信会教堂的石质尖顶。”
“当时里面有三十六个人，正在虔诚地做晚祷，沉重的花岗岩砸穿了穹顶，压死了二十三个人，其中有七名是还在唱赞美诗的孩子。”
“上帝看着他们被压成肉泥，却并没有降下神迹，阻拦那块石头下落。”
“如果全能的主都在俯瞰死亡，那你又何必为终止了一个食人魔的生命，而产生的异样情绪感到羞耻？”
威尔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陷入空洞的困惑与挣扎：“……我！我不知道！上帝真的会感到兴奋吗？当那座尖顶砸碎那些孩子脊椎的时候，他在云端也会感到心跳加速？”
“不不不，那跟情绪没有关系！”
罗素终于开口，“力量（POWer）！”
汉尼拔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细微的疑惑，罗素这次切中了他的问题核心。
“怎么解释？”威尔问。
罗素在另一端的沙发上坐下，三人围成一个圆圈，头顶是富丽堂皇的吊灯。
“明州伯劳鸟，那个变态杀人狂！他剥夺了那么多年轻女孩的生命，他自以为在那个林中小屋里，他就是主宰生死的神！”
“而你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威尔！你在用另一种大道，强行否决了另一个神的存在！”
“你剥夺了他掌控生死的权力，把这种对生命的绝对裁决权，收归为己有！”
威尔目光一抖，“大道？”
“就是弹道啦！你可以理解为凌驾于他人至上的力量！抱歉，我只是不想让话题太过于沉重严肃，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
（爆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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