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里奥见罗素没有回话，叹了口气，“那样的规划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喜欢三四十年代的早期电影，我喜欢弗里茨·朗，或者罗伯特·奥德里奇，我甚至看过三遍《死吻》。”
“那部片子里没有虚伪的遮羞布，贪婪、暴力、绝望……才是真实的世界！”
罗素表情古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电影被发明的那一刻起，本质上就是将窥视癖进行了合法化。”
“任何学过电影理论的人，应该都清楚，卢米埃尔兄弟拍过火车进站，那时候展示的是工业机械对肉体凡胎的震慑。”
“而后期的黑色电影，无非是把文明社会披在身上的道德伪装，进行了再揭示，给中产阶级提供一种廉价的精神刺激。”
贪婪、暴力、绝望……这些的确是真实世界的元素，但也没有那么夸张！
中产阶级固有的小资思想，让他们习惯用自己的生活经验、道德审美，去脑补底层的生存逻辑。
达达里奥受过高等教育，但也无法摆脱自身的视角。
“我跟一位心理学家的朋友，学习了一些相关的知识，你有兴趣嘛？”罗素舔了舔嘴角，看向达达里奥。
“心理学是软科学，你知道的吧！”达达里奥不是很相信。
“但对于演员来说，心理学绝对是硬科学，它能帮助你更好的理解角色，我已经感受到了，你心底存在着一种疏离和傲慢！”
罗素抓住破绽，“看来你跑去好莱坞，学表演，当明星，接任何风格的片子，尤其喜欢在血浆和镜头前尖叫、裸露，都只是为了反抗你的家庭，尤其是你个人强烈的自尊心？”
达达里奥目露疑惑。
“反抗家庭……这个我还能理解，什么叫反抗我的自尊心？”
“我们做一种假设，在你选择学习表演时，你的父母并没有像传统家庭那样，觉得你是不务正业，相反，他们尊重你的选择，对吗？”
罗素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看向达达里奥那张明艳的脸蛋。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这就是高知家庭最残忍的地方，他们自身的素质和素养，不会选择进行暴力干涉，即便不赞成你辍学去混好莱坞，但依然替你付清了私人表演课的学费！”
“那价格想必不是很便宜，以你的财力绝对无法负担！”
“甚至在你的事业遇到挫折时，你都会选择回到曼哈顿，跟父母吃一顿晚餐，他们愿意给你倒一杯咖啡，对你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关照着！”
达达里奥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罗素一边说，一边开着洞察。
“如果你父母暴跳如雷，把你的行李箱丢出去，冻结你的账户，和你的关系僵硬，那事情反而就比较简单。”
“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一个叛逆者，把每一次试镜的失败，都归咎于家庭的迫害。”
“但现实是，他们给了你足够的包容和自由，甚至在金钱上为你托底。”
“这就导致你那强烈的自尊心，久而久之，成为了一座孤岛！”
罗素上身微微前倾，盯着她那双浅蓝的眼眸：“你选择放弃家庭为你铺好的精英之路，可当选择进了好莱坞这个大染缸，那些制片人和导演，甚至懒得听你把台词念完！”
“因为在很多人眼里，你只是一个新人，一个不具备独立灵魂的年轻演员，你脸蛋完美，胸围傲人大，但只能做个名门花瓶！”
“家里人越尊重你的选择，就越像一把把软刀子！你每一次的狼狈，都在变本加厉的刺伤你的个人自尊，对吗？”
达达里奥目色变得有些复杂，既感到惊奇，也有被窥探的不适。
她的呼吸起伏悄然加快，吊带裙随之绷出惊人的弧度。
厚礼！谢！
罗素转移注意力，继续专注猛攻，“你没有办法恨你的父母，因为人家的素养无懈科技！但你更没办法征服好莱坞的摄像机，这源于个人资历和能力的不足！”
“你是个青年演员，你经历的还不够多，你无处宣泄怒火，只能调转锋芒，跟自己的自尊心较劲！”
“那么从这一点出发，你跑去接三流的惊悚片，迫切想在镜头前流血、表现，甚至连裸露的戏份都不排斥，就能解释的通了！”
“再加上你方才透露的喜好，我可以这么认为，你在效仿早期黑色电影里的粗粝，还有那种绕不开的宿命感！”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可不叫艺术探索和追求，亚历珊德拉！”
“你只是在用一种极端的精神自虐方式，跟自己赌气，较劲！”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一种内耗。
但谁让罗老爷的语言组织能力，还算有点水平，能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达达里奥都糊弄住。
“你确定这些东西，都是跟你朋友学的？”达达里奥狐疑的问道。
在她看来，罗素尽管没拽什么心理学上的专业名词，但对她个人的精神近况，的确剖析的很准确。
准确到吓人！
罗素离占卜师，就差个水晶球了！
“也不完全是跟汉尼拔学的，这不还有挂呢吗？”罗素心想。
“你的反应真是出乎意料，至少我遇到的一些人，都拒绝别人擅自揣测他们的内心，一旦戳中了心中最阴暗的部分，都会忍不住跳脚！”
“而你的眼睛里，除了一些恰到好处的惊讶，就只剩下清澈的愚蠢！”罗素继续道：“难道说……胸怀广大的女孩子，情绪真就稳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什么叫清澈的愚蠢！”达达里奥这才忍不住。
好吧！看来还是得打直球！
“达达里奥，你的想法其实并不难猜，你想把家庭带来的光环全部剥光，留一具赤条条的躯壳，在泥潭里打滚，凭借个人的能力杀穿名利场！”
“但这种负气的意味，往往也在自我践踏！对于好莱坞……你顶多是个主动送上门来的耗材！裸露、血浆、尖叫……这些并不彰显演技和艺术追求，也并不能描摹出混乱的万分之一！”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满足像我这样的男人的恶趣味！”（有借鉴现实例子，但并不含有影射）
达达里奥这才有所动容。
桌底下，她的鞋尖下意识蹭过罗素的裤管，“你这样男人的恶趣味？这么说自己好吗？”
“咱是个坦坦荡荡的人！”罗素完全没必要掩饰。
“就比如……你从进门到现在，除了说话的时候，其余时间，眼神从来没挪开过！”达达里奥揶揄道，“确实很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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