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烽烟暗起三边地，残躯归帆返岸洲
金色传讯符燃尽之后，细碎光点随风消散在海风中。
卫砚手中捏着残存的符烬，眉宇沉凝。东溟浩劫刚刚尘埃落定，所有人身心俱疲，本以为能够换来一段喘息，可域外的魔爪，已然伸向凡界的其他疆土。
“南方瘴海，西境戈壁……两处同时报上来界痕异动？”陆微向前半步，鬓边那缕刺目的雪白被海风拂动，“裂隙规模尚小，还没有诞生如同海魁一般的强大域外傀儡，但已经有虚元外泄，浸染水土。”
“总坛传信，两地本土修士已经仓促布防，可缺少应对域外虚元的核心力量。”卫砚将传讯之中的讯息娓娓道来，“瘴海多雨林瘴泽，虚元混入瘴气，极易催生畸变妖物；西境戈壁地广人稀，部族散落，一旦虚元扩散，百姓避无可避。”
陆微低头望向木榻上昏睡的王恒。
少年依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平稳。神魂重创未愈，渡种本源透支，此刻的他连苏醒都尚且遥遥无期，更谈不上奔赴下一处战场。
“王恒不能动。”陆微语气笃定，“识海裂痕还在，强行颠簸转运，稍有刺激，便有可能造成神魂永久损伤。他必须寻一处灵气温厚安稳之地静养。”
卫砚缓缓颔首。这点他心中同样清楚。
这一战，王恒几乎是以半毁自身神魂的代价，才硬生生逆转东溟死局。若是为了别处烽烟强行将其拖拽上阵，不是求援，而是葬送。
“衡盟总坛也料到这点。”卫砚说道，“传讯所言，令我们先率东溟参战主力返航澜洲海岸。将伤员、战殁将士遗体一并带回。我与你暂带一部分衡军、残存墟道阵师，休整完毕之后，再分道驰援瘴海与西境。”
海面之上，战后的调度有条不紊展开。
一艘艘战船收拢破碎的帆桁，修补船身创伤。受伤的将士安置进船舱，战死之人的遗物、骸骨小心收敛入青铜匣。东溟余下清剿任务，交由本地留守衡军接手，扫荡近海漏网海秽，安抚沿岸受惊吓的渔村城池。
旗舰扬起归航的巨帆。
帆面之上衡盟的金纹在落日余晖下缓缓舒展，船队调转船头，朝着澜洲大陆海岸方向驶去。
船行万顷碧波。
船舱内静室，专门用来安置王恒。
屋内布设安神护魂的墟阵，银白微光静静笼罩木榻，隔绝外界嘈杂风浪，桌上常年点燃凝神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腾。
陆微每日都会过来一趟，以温和墟力细细抚平他识海外围躁动，不触碰深层伤痕，只做护持，绝不贸然强行唤醒。医修按时送来固魂汤药，一点点灌入他口中。
沉睡之中的王恒，时而眉头微蹙，似又坠入那些域外劫乱的残梦，看见裂隙、灰雾、厮杀；时而神色平缓，仿佛梦回太平人间。他灵台那一缕渡种青光，依旧微弱，却没有熄灭，在神魂深处缓慢、固执地一点点自行修复。
航行第三日。
船舱之外传来脚步，卫砚推门走入静室。他身上外伤已经大半愈合，只是体内气血依旧亏虚，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军务操劳的疲惫。
“再有一日航程，便可抵达澜洲东海岸的望潮港。”卫砚站在榻边，看着沉睡的王恒，低声开口，“望潮港在大战期间一直严阵以待，无数百姓日夜惶惶，如今得知东溟浊潮已平，全城都在等候船队归来。”
陆微坐在一旁石凳之上，手中摩挲那只封存封浊晶的墨玉墟匣。
“可欢庆之下，危机已经埋下。”陆微抬眼，“东溟这枚浊晶是被我们撞上，提前破局。瘴海、西境两处裂隙，域外已经吸取教训，未必会再打造一枚这般显眼的巨型浊晶作为锚点。接下来，他们或许会用更加隐蔽的方式渗透凡界。”
卫砚指尖叩了叩刀柄，沉声道：“总坛已经下令，传令凡界各域，严查各地天地灵气异常波动。可疆域何其辽阔，人力终究有限。域外虚元无形无质，混在瘴气、风沙之中，寻常修士很难分辨。”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递来一份刚刚飞鸽送到的急报。
卫砚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又沉一分。
“又出事了。”
“怎么？”陆微抬眸。
“北境冻土边缘，也探测到微弱域外虚元泄露的痕迹。规模很小，可确确实实是域外气息。”卫砚将纸卷捏紧，“三处，三处地域几乎同时出现异动。这已经不是零散试探。域外黑影从东溟吃了大亏，转而铺开一张大网，四处点火，要分散衡盟与墟道的力量。”
东边大海刚定，南、西、北三方边境，烽烟的火星已然点点亮起。
域外不集中力量强攻一地，而是遍地撒下火种，逼迫凡界多方分兵，疲于奔命。
静室之内，安神香静静燃烧。
木榻上，昏睡的王恒，放在被褥外的手指，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依旧没有睁眼。
但那一缕蛰伏在灵台深处的青色渡种微光，骤然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又归于微弱黯淡。
他还沉睡，可神魂，似乎已经感知到凡界大地上四处燃起的危机。
一日之后。
船队冲破晨雾，望潮港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天尽头。
海岸之上，无数人影伫立码头。旌旗林立，百姓、官吏、留守衡军，遥遥望向海面归来的片片帆影。
东溟劫乱落幕，可凡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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