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到铺子。她脸色发暗，眼下有一圈青黑。
唐小萌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杯子，没有喝，放在桌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
“我姓吴。”她的声音不高，“林师傅，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最近总是做梦。”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妈去世一年了。之前也没怎么梦到过她，但是最近两个月，我经常梦见她。梦里她总是站在一个很暗的地方，一脸幽怨地看着我。有时候她说话，有时候不说话。说话的时候，她总说自己住不好，有房子不敢住，只能到处飘荡。”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捏了捏手指。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太想她了，没在意。可是后来梦得越来越频繁，现在隔三差五就梦到一次。而且每次梦里的场景都差不多，她站在一个很暗的地方，身上穿的衣服是我给她换的那套寿衣。”
唐小萌在旁边本来安静的听着，听到后面悄咪咪的往我旁边靠了靠。
“我跟我老公说了，他说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我妈生前是个很利索的人，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如果不是真的有问题，不会反复跟我说这些。”
她抬起头看着我。
“林师傅，我想请你帮我看看。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问她：“你妈的墓在哪里？”
“在北郊，一个小山坡上。那是我们家的地，我妈就葬在那里。周围还有其他人家的墓。”
我点点头，问：“你妈去世之后下葬的时候，有没有请人看过？”
“请了一个先生。是我们老家那边的，年纪挺大了。他说位置不错，让我们放心。”
“那个先生有没有说别的？”
她想了想，说：“他就说位置可以，其他的记不太清了。”
我点点头，让她留下坟墓地址，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去看看。
吴姐写了一个地址递给我。
吴姐坐在副驾驶，给我们指路。车子出了老街，上了城北快速路。开了接近五十分钟，下了快速路，拐进一条乡道。路两侧的房子从楼房变成平房，再从平房变成荒地。杂草从路肩一直长到路面上，有的地方高过了膝盖。
赵北齐一边开一边嘀咕：“这地方多少年没人走了？”
“前面就是了。”吴姐指了指前方。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路两边长着杂草，有些地方被大车压出了坑。车开过去的时候颠得厉害，唐小萌在后座弹了一下，头碰到车顶。
“哎哟！”她揉着头顶，“这路也太烂了。”
“这种农村田地很正常，走的人少，维护跟不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山坡。山坡的南面有一片缓坡地，上面散落着一些墓碑。不像公墓那样排列整齐，而是东一座西一座，有的有碑，有的只是一个土包。周围还有几棵矮松和灌木，把墓穴分隔开来。
就在车子拐进山坡的土路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从路边的河沟旁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和一根鱼竿，桶里的水溅了一路。他跑到路边停着的一辆小电驴旁，把桶和鱼竿往踏板上一扔，跨上车就要走。
赵北齐好奇，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咋了，兄弟？不让钓啊？”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河沟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才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他一边拧电门一边回了一句：
“太特么吓人了，那边时不时就传来女人哭，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听得我心里发毛。我不钓了，走了走了。”
说完，他拧着电门，小电驴突突突地响着，蹿了出去。后轮带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路的拐角。
我们愣在原地。赵北齐关上车窗，回头看了我一眼。
“正哥，你听到了吗？女人哭？”
唐小萌从后座探过头来：“师父，会不会是那个？”
我看了她一眼：“什么那个？先别瞎猜。都安静一下，听一听。”
我们下了车，站在路边，屏住呼吸。风从河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过了大概十几秒，一个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断断续续的，滋啦滋啦的，像是收音机没有调到台的那种杂音。杂音中间，偶尔夹着一两声拖长的调子，婉转的，细细的，确实像是一个女人在哭。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野外，被风一吹，就显得格外清晰。
唐小萌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师父，还真有女人哭！那钓鱼小哥没乱说。”
赵北齐往我身后躲了躲，两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头从我肩膀后面探出来往前看。
“正哥，这地方不会有问题吧？”
“你先把手放开，我肩膀快被你压塌了。”
赵北齐松开手，但人还是跟在我后面半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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