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阵阵掠过,心思各异的人都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寒意。
严绪青眸色微动。
“好,你问。”
姜梧:“后悔吗?”
严绪青一怔,眉峰微拢。
“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南微动手,惹上陆家。”
姜梧声音很轻,目光牢牢锁着他。
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的。
严绪青垂眸,沉默着没说话。
姜梧笑了笑。
只是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我这个人比较直,有什么就说什么,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不回答的。”
严绪青抬眼,微微扬唇。
“其实没什么可后悔的,微微是我的师妹,也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同事,当时那种情况,我如果选择袖手旁观的话,才会真的后悔。”
姜梧默了默。
“你不怕陆家追究?一旦追究,你的工作,前途,都有可能受影响。”
严绪青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姜梧无法理解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权势可依附,只靠着自己一路往上爬的人,会比一般人更要沉稳,更要珍惜自己的羽翼。
但就因为陆北阑的那几句难听的话,他就失去理智的动了手。
说明什么......
“你......”
严绪青:“我什么?”
姜梧环紧了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是想说,今天的严师哥,很帅!”
——
姜梧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楼上。
南微正在给梁淑慧打电话。
“你先别打麻将了,回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不行,必须现在回来!”
“你要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别到时候又说我当着外人的面不给你面子。”
“嗯,我在家里等你。”
挂了电话,南微揉了揉腹部。
被陆北阑踹过的地方痛感还是很明显。
严师哥一路都在关心她的伤情,她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一口咬定“一点都不疼了”。
“咱妈肯回来?”
姜梧边走过来边问道。
南微靠到沙发上。
“说打两圈就回来。”
姜梧坐到她身边,将音量压了压。
“还是要跟咱们说清楚,以后不能让外婆一个人了。”
南微偏头看了一眼外婆房间的方向。
“桐桐,不好意思啊,本来今天是想撮合你跟师哥的。”
姜梧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再说了,上次我不过就是跟你开了句玩笑而已。”
眼里的暗淡一闪而过。
“以后,别撮合我们了。”
南微顿了几秒。
“为什么?”
姜梧:“感情的事,还是自己来吧,刻意的撮合,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南微正好也是这个想法,就没有坚持。
“真心希望你跟师哥有个好结果。”
姜梧笑了笑,没说话。
恐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
“我现在担心的是陆家那边,宝贝疙瘩被打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南微:“师哥的能力和为人是院里有目共睹的,就算这件事捅到了设计院,院里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怕就怕......”
南微轻轻地叹了口气。
“师哥是这次奥体设计的牵头人,如果师哥的名声受损,甲方那边很可能会要求换人。”
姜梧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突然又想起了严绪青的那句“就这样吧”。
好像那种面对绝对的权势而不得不低头的无力感。
南微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姜梧的手臂,一笑。
“放心吧,这件事是我引起的,绝不会连累到师哥的。”
姜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好梁淑慧回来了,这个话题也就结束了。
梁淑慧本来就因为输了钱而不痛快,又被南微给叫了回来,火气就更大了。
姜梧看着一脸怨气的梁淑慧,拉了拉南微的手,先离开了。
梁淑慧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天要塌了不成!跟催命似的叫我回来!”
南微很怕外婆听见。
“外婆在睡觉,去你房间说吧。”
梁淑慧屁股粘着凳子没动。
“就在这里说吧,有什么不能听的!”
南微蹙眉,“你要不想我把今天带回来的那些昂贵的补品拿走的话,最好回房间。”
这招果然好用。
梁淑慧起身就往卧室走了。
南微吁了口气。
裴偈送的那些补品,还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梁淑慧进门就往沙发上一歪。
“说吧,到底什么事!”
南微抿了抿唇,忍着敏感的话题带来的痛感。
“外婆的病症加重了,医生说了,往后身边一定要有人看着,我以后工作会比较忙,没法天天过来,以后你辛苦点,照顾好外婆。”
梁淑慧一听就不乐意了。
“你的意思,我以后什么都别干,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你外婆呗。”
南微无奈道,“好好的话,你非得想得这么偏激?”
梁淑慧的脸上漫开一层不耐。
“你知不知道照顾一个患这种病的老人有多辛苦?现在是还好,万一哪天突然病情更重了,连我都不认识了,开始性格大变又打人了,那时候我怎么办?别到时候你外婆没怎么样,我先被折腾死了!”
南微的眼底掠过一丝疲惫,没有争辩。
她不明白,为什么亲情可以单薄到如此。
“外婆毕竟是你的妈妈,照顾自己的妈妈,不是应该的吗?”
梁淑慧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那她还是一直护着你疼你的外婆呢,照顾外婆,不也是你应该的吗?你是看着我天天不上班在家待着,眼里有刺了吧。”
字字句句,像一根细针,扎进南微本就疲惫不堪的心里。
“这样吧。”梁淑慧又道,“你给你外婆找个保姆吧,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南微看着眼前的母亲,心底一阵寒凉。
“好,那我就找保姆。”
梁淑慧一愣。
“你真找?”
“我会租个房子,把外婆接过去,然后找个保姆照顾外婆,至于你......”
南微在赌。
“以前有望望和外婆在,我才每个月给你足够的生活费,现在望望住在了康复中心,外婆我也接走了,那我就没必要给你生活费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南微说完,转身就走。
梁淑慧一下子坐不住了。
“你给我站住!”
南微停下脚步。
“还有事?”
“你如果租房子,不就又多了一笔开销?还要找保姆,这费用可是很大的,要不然这样。”
梁淑慧的脑子转了半天,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你把找保姆的钱直接给我得了,让陌生人照顾你外婆,哪有我照顾你外婆来得放心,你说是吧。”
铁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南微心里的某根弦,好像也断了。
为什么亲情会像是一场交易,需要拿钱去换?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雨。
天色阴沉,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不远处。
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靠在路边,男人站在车旁,没有撑伞,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
她习惯独自扛下一切,习惯在所有人面前维持镇定。
直到穿过雨雾,望见那道如松一样的身影,那些亲情带来的疲惫,委屈,身体的伤痛,还有对未来的茫然,突然怎么也压不住了。
“裴偈。”
才刚喊出他的名字,南微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混着细密的雨水一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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