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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你还可以拯救自己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要把精力放在民生上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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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成氨厂的高塔立在厂区正中,管道从塔身伸出来,拐了几个弯,钻进旁边的压缩车间。

    克劳德在车间门口看了好半天。

    工人们穿着厚布工作服,袖口扎紧,手上是粗皮手套,劳动保护看起来做的还是挺到位的。

    车间里嗡嗡的,哪怕装有排气扇,那股怪味还是散不开,这没办法,技术有限。

    克劳德这次来把各个车间都看了个遍,其实……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

    造气和净化车间里的煤气炉工定期往里面加焦炭,还得观察焰色判断炉温,再手动调节阀门控制温度,看起来不是很轻松,但他当场采访了一下,薪资待遇还行。

    就是这个车间里面主打一个五毒俱全,仙气飘飘,煤灰特别大,进去要带护目镜和口罩。

    反应塔车间里面的工作最紧张,他看工人们忙里忙外的,怕误了他们工作没上前问。

    现在嘛……他打算和负责人一起去最后一道工序的车间,分离氨的车间。

    旁边陪着他的负责人姓施密特,四十来岁,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跟在克劳德侧后方半步,说话的时候微微前倾。

    “顾问先生,这条线肯定是没问题的,法兰盘是用的最好的,密封圈也是新的。”

    克劳德点点头,目光还在阀门那边。

    “安全事故没有出现过吧?要是出了事故我很难帮你们宣传啊……”

    “那没有。”施密特答得快,“一次都没有。我们这边安全规程是照着总部那套来的,压力容器的检查周期比明文要求的还短,每班都有专人盯着仪表。”

    “那路德维希港以及其他地区的工厂,卫生和安全标准没有什么差异吧?”克劳德转过头看他,“我可是会派国土宪兵去看的。”

    施密特笑了一下:“先生放心。这种小厂子才干的事情,我们巴斯夫不会干的。”

    “每一个厂和路德维希港那边用的是同一套手册,同一套培训,连巡检记录的表都是同一个版式印的。”

    “好。”克劳德把目光收回来,“我相信德国企业的声誉。”

    “哦,哦,声誉。”施密特连忙点头,“那是,那是。”

    “不过,”克劳德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车间门口往里看,“我突然想看看你们的工人住宅区,以及厂区周围的普通工人社区。”

    施密特挠了挠头。

    计划里没写这一条。上面给的接待单子上列得清楚,看合成塔,看压缩车间,看质检流程,看成品仓库,末了在会议室喝杯茶,聊几句产销和扩产的事。住宅区不在单子上。

    他挠头的手放下来,脸上还是笑着,心里却开始打鼓。

    他自己有一阵没往那边去了,之前听说有些问题,后来修没修他真不清楚。

    “这个……”他斟酌着,“住宅区离这儿不远,走过去也就一刻钟。就是那边……嗯,比较生活化。”

    “生活化好。”克劳德说,“我就想看看生活化的。”

    施密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续上,把手里那本接待单子往腋下夹了夹:

    “那……行,行。不过顾问先生,要不咱们先把这边看完?分离车间就在前头,走过去几步路。”

    “对,先看分离车间。”克劳德点头,抬脚就往里走。

    施密特松了口气,跟上半步,嘴里还在补:“分离这块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些常规工序,排放、罐装,都是熟练活。”

    车间比前头几个敞亮些,屋顶高,排气口开得大。

    可那股氨味还是压不住,混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克劳德下意识屏了一下气,慢慢往里走。

    一排排放工站在管道下头,手上动作快而匀,拧阀、看表、记录,一个接一个,节奏跟后世的福特那种流水线式工作差不多。

    再往里是罐装工,把分离出来的液氨往钢瓶里灌,灌满、封口、搬走,再换一只空瓶,动作重复的几乎不用脑子。

    克劳德在边上站了一会儿,的确……看起来挺重复的。

    “这些人看起来也不是很轻松,”他偏头问施密特,“这种薪资待遇怎么算?具体工时呢?”

    “这个……这个不同岗位是不一样的。”

    “但我保证说的是真的,您可以随便找个工人问,都是对得上的。”

    “具体来说那些纯粹体力劳动的,比如添煤工之类的,一个月大概八十马克。”

    “八十?!”

    “呃……这个是扣了福利住房的!”施密特赶紧解释,“房租从工资里扣,扣完了到手八十。”

    克劳德哦了一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八十是纯工资。”

    “那倒不至于,那倒不至于。”施密特连连摆手。

    “工时呢?”

    “那种九个小时半到十个小时,两班倒。中间有别的杂工帮忙顶一顶,不至于一个人死盯到底。”

    “半熟练的呢?”

    “一般是九十五马克上下。”

    “那刚刚反应塔车间那种呢?看起来很忙,比如压缩机工这样的呢?带点技术的。”

    “八小时,三班倒。”施密特答得顺了,“这个活比较复杂,得一直在机器跟前看着,寸步不能离,所以必须三班倒,人轮着来,不然盯不住机器可是会出事的。”

    “那技工呢?”

    “技工分岗位。”施密特想了想,“像阀门工,理论工时是一回事,可实际上经常要随叫随到,出了状况就得过去,所以有补贴。”

    “至于其他危险岗也有专门的补贴,这个是另算钱的,具体我也不能一概而论。”

    克劳德听完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一排罐装工身上收回来。

    “行,走吧,去住宅区看看。”

    施密特应了一声,把单子往怀里一塞,侧身引路:“这边请,从后门出去近一些。”

    从后门出去,是一条碎石铺的小路,两侧堆着些废弃的铁桶和木箱,再往前走了几十步,才看见一排排房子。

    墙根下搁着几只木盆,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上面挂着几件衬衣。

    施密特走在前头,步子比刚才慢了些,嘴里说着:

    “这一片是前年盖的,那会儿扩产,人手一下多出来不少,总部那边批了钱,就赶着起了这些。”

    克劳德没接话,一边走一边看。

    “这一栋住几户?”

    “四户。”施密特答,“两上两下,每户两间半,带个小厨房。”

    “两间半?”

    “就是两间整的,加半间,那半间搁个床铺或者堆东西都行。”

    克劳德点了点头,走到一栋跟前,抬手在墙上敲了敲,又蹲下去看了看墙根。

    墙根底下有一道浅浅的水渍印子,应该是返潮留下的。

    “这底下做过防潮没有?”

    施密特也不是很确定,只好凑过来看了一眼:

    “呃……做了,垫层是碎石的,可能是前阵子连着下雨,渗了点。”

    克劳德没说什么,站起来,绕到房子侧面。

    侧面墙上贴着几根管子,顺着墙往上走,拐进窗户底下,一头连着屋里。

    “这是暖气管?”

    “是。”施密特答得利索,“锅炉房在厂区那头,主管道从地下过来,分到每一栋。”

    “烧什么?”

    “机器的废热,没另外出。”

    克劳德伸手在那根管子上摸了摸,管子外头裹了一层东西,用的是厚实的石棉布,缠得挺紧,接头的地方还用铁丝扎了两道。

    “这个包得还行。”他说。

    “那是……呃……这个我们没省,总部那边专门交代过,管子不包好,冬天一冻,修起来更费钱。”

    克劳德顺着管子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处接口从墙里出来,接上另一根横管,法兰盘上的螺栓拧得齐整,没有锈,也没有渗水的痕迹。

    他蹲下去,用手指在法兰盘底下抹了一下,指头上干干净净。

    克劳德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再往前看看。”

    施密特连忙引路往巷子深处走去。

    克劳德边走边看,询问了各种问题。

    施密特答得尚算顺畅,偶尔卡壳,便补上一句这个我回头核实一下给您回话。

    绕行一圈,从巷子另一端出来,正好回到厂区后门。

    克劳德看了看表,与施密特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施密特脸上的笑意这才松弛下来,一路将他送到车边。

    车辆驶出厂区,上了大路。

    克劳德靠在后座上,将车窗摇下一半,让风灌进来。

    他本来以为今日所见会是另一番景象。

    合成氨这一行业污染挺大的,历史上早期合成氨工厂管理混乱,防护形同虚设,工人以性命换取产量。

    车间内虽然称不上五毒俱全,但也称得上仙气缭绕,进去一趟出来要咳上半天。

    今天看下来,比他预想的要好不少。

    他前两天也走访了几家工厂。

    克虏伯那边,他上次去时尚未提及供暖,此番再去已经在铺设管道了。

    问及缘由,对方负责人说的也算挺直白。

    因为巴斯夫给工人住宅通暖气,招工时工人愿意往那边去,也有的人直接跳槽跑路去巴斯夫了,再这么下去不加不行。

    这话他听着受用。

    一家做了,别家为抢人便跟着做,无需他下命令,市场自己就把事办了。

    市场无形大手就这么发力了,往后所有有这种重工业的地方都能把废热接出来用,废热反正又不要钱,花一笔施工费,加一点维护,长期算下来是赚的。

    这个道理不必他讲,厂主自己会算的。

    他将车窗摇上去一些,风小了。

    警务改革那篇分析文章已经发出去了,打算先放出去探探风向。

    这几日还得再去几个地方坐坐,咖啡馆也好,别的什么场合也好,听听底下怎么议论。

    若风向对便早点找下负责人选,一道行政命令下去,趁议会这会儿胆子小,把能办的全办了。

    更何况此事对各党派都有好处,社民党和进步人民党的中产子女有了体面去处,容克们喜欢警察军事化,这可是一批优质后备力量,还能巩固他们的统治。

    这么看来谁都没有反对的理由,经费更不是问题,这会儿德国预算充裕,国库满着,政府信用也高。

    唯独需要担心的就是具体训练操典问题,不过可以借鉴一下国土宪兵和外国的现成例子,比如苏格兰场就不错。

    要是实在不行,他亲自微操一波也不是不可以。

    他正想着,车拐过一个路口,忽然慢了下来。

    克劳德抬眼往前看,前头巷口堵着不少人,黑压压一片把半条街都给占了。

    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神色不太对,还有几个站在外围交头接耳。

    “停一下。”

    车靠边停了。克劳德推开车门下去,理了理外套就往那边走。

    前头一个中年男人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克劳德拍了拍那人肩膀:“出什么事了?”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听见动静过来的,就看见人越聚越多,里头好像有人躺地上。”

    “躺着的是谁?”

    “看不清。”那人又踮了踮脚,“好像是个男的,一直在哭,也不说话。”

    克劳德:“……”

    合着你不知道啊……

    这时,人群外头传来哨声,两个巡警拨开人往里挤,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退开一条缝,克劳德跟着侧身进去,这才看清地上躺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衣服看上去挺体面,脸上全是泪,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

    巡警蹲下去问了几句,那人只摇头,问什么也不答,最后其中一个巡警把他扶起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巷口走。

    人群跟着让开,又慢慢合拢,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说怎么穿的这么体面还寻短见?

    克劳德还是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斜对面停住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巷口的墙根下,手里捏着个手袋,正皱着眉看那两个人把地上的男人架走。

    克劳德觉得眼熟,脑子里翻了一下,还没对上号,对方已经转过头来,视线正好撞上他。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瞪,抬手一指:“你你你——克劳德·鲍尔!”

    克劳德快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唐啊,小声点!”

    就这么一句下来,克劳德想起来是谁了,好像是社民党那个……叫什么杰西卡?

    杰西卡也反应过来自己喊得太响,赶紧收声,可脸上的敌意一点没减:“你个混蛋在这里干什么?”

    克劳德看她这架势,不明白是哪惹她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是什么恶魔吗?”

    “你发的那个什么鬼东西我看了!说的什么一派胡言!”

    她把手袋往怀里一抱,跟哈了气的猫一样把话一股脑往外倒。

    “扩大警察队伍只是饮鸩止渴,不可能真正解决学术拥挤问题!”

    “学术拥挤的情况是结构性的就业矛盾,但在你的嘴里反而成了一个就业安置问题!”

    “而你说的那些东西压根创造不了多少新岗位,挤压的失业者的数量远超你的想象。”

    “更何况转业培训也不是随便过的,这些需要专业知识。”

    “医生转法医要重新学解剖和检验规程,法律系毕业生进警队要懂侦查程序,编外讲师去别的学校当教习也不是站上去就能讲。”

    “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课程,需要考核,不是一道行政命令下去人就自动变成你口中的那什么技术警察了!”

    克劳德:“……”

    早知道今天不出门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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