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里的药水彻底凉透的时候，窗外那半弯冷月已经斜斜挂在了老槐树的枯枝尖上，屋里两根红蜡烛燃得只剩下一小截红泥，在微风里轻轻晃荡着。
沈明珠身上的衣服湿答答地贴在皮肉上，刚撑着桶沿想往外迈，腰间突然横过来一条精壮结实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整个人腾空捞了起来。
“你老实待着。地上砖凉，别沾了寒气。”
陆执安光着膀子，大步跨出木桶，顺手扯过旁边搭在绳上的大棉布巾子，将沈明珠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打横抱进了暖烘烘的里屋。
沈明珠被他圈在宽阔结实的胸膛里，热意顺着贴合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她眼皮直跳。
“你自己去擦擦，省得夜里受风又咳嗽。”
她推了他的肩膀一把，指尖碰到的皮肉滚烫坚实，比前些日子在靶场上摸到的生铁还要硬上三分。
陆执安把人轻手轻脚搁在铺着厚芦花褥子的火炕上，随手扯开大红印花棉被把她裹住，自己单膝点在炕沿，顺手抓起搭在枕头边的干布巾子替她绞干长发。
“老子皮糙肉厚，连子弹头都啃不动，哪那么容易受风？”
他嘴里叼着一截卷发，含含糊糊地应着，粗粝的大掌隔着布巾在她头皮上不轻不重地揉捏。
“今晚这桶药水真神了，原先后背被冰撞出来的暗伤，平时刮风下雨总觉得发沉，刚才在桶里像是有热水顺着筋骨滚了一遭，浑身的骨头缝都轻快得能上树。”
沈明珠靠在叠得方正的棉被垛上，半眯着眼睛看他。
“那是白家祖传拔陈年淤毒的方子，里头搁了老山参须和鹿角胶，药性猛得很，要不是看你底子硬，我才懒得费这番工夫。”
陆执安手上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将那条湿透的布巾随手扔在脚踏板上，深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沈明珠那张被热气熏蒸得白里透红的脸颊。
“那我得怎么谢沈主任的大恩大德？”
沈明珠抬脚踹他。
“明早起来把院子里的煤球搬进西厢房，西屋漏风的窗缝用旧报纸糊两层，就算你谢过了。”
陆执安没躲这一脚，绷着肌肉硬生生受了，反手一把攥住她雪白纤细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过来。
“那点糙活算什么报答？传出去让特战旅的兵听见，还以为他们副旅长是个吃白饭的。”
他翻身压上炕头，高大沉重的身躯像一座小山般将沈明珠笼罩在阴影里，低头咬住她的耳垂，滚烫的鼻息尽数喷洒在敏感的脖颈处。
“白天在校门口，那个姓陈的看你的眼神，老子到现在想起来都手痒。”
沈明珠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偏头想躲，后脑勺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稳稳托住。
“人家是探讨医学理论，你成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
“装的都是你。”
陆执安粗哑地哼了一声，大掌顺着她的腰线探进单薄的里衣，指腹粗糙的硬茧刮过细腻的皮肉，激起一阵难言的战栗。
“他懂个屁的中医，戴着副金丝眼镜装文雅，手无缚鸡之力的软骨头，真上了战场连担架都抬不动。”
沈明珠被他磨得没法子，抬手揪住他的短发用力扯了扯。
“你现在力气见长，长本事了是不是？敢这么跟我说话。”
“在媳妇面前长本事，那叫天经地义。”
陆执安捉住她在自己发间作乱的手，按在枕头两侧，低头凶狠又缠绵地吻上她的唇，将所有的抗议与嗔怪全数堵了回去。
炕梢的余温渐渐升腾，窗外的冷风刮过老榆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屋里的罗帐翻滚出重重叠叠的暗影，伴随着男人压抑的低喘和女人细碎的求饶，一直闹到了后半夜。
……
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照出一地凌乱的衣物。
陆执安下了炕，就着屋角水瓶里的温水浸湿了毛巾，走回炕沿仔细替沈明珠擦拭泛红的腕骨和额角的薄汗。
沈明珠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闭着眼睛趴在枕头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明早要是起不来去科研所，我就拿三寸金针扎烂你的膝盖骨。”
陆执安替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自己侧躺下来将她搂在臂弯里，下巴贴着她的发旋，脸上挂着餍足的笑。
“明早我背着你去总院，谁敢多看一眼我就瞪谁。”
沈明珠懒得理他，张嘴在他胸口曾经有过伤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嘴里泛出一股淡淡的咸味才松了牙。
陆执安非但不恼，反而大手顺着她的脊梁骨慢慢抚弄，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才闭上眼沉沉睡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呼呼风声。
陆执安一身军绿色的跨栏背心，在晨霜未消的青砖地上打着一套特战军体拳，出拳收掌间带起破空的炸响，汗水顺着赤铜色的胸膛往下淌，整个人精气神饱满得像是一柄刚刚开刃的战刀。
守在外院的警卫员小赵揉着眼睛进门挑水，看了一眼自家副旅长的身形，吓得扁担差点脱了手。
“副旅长，您今儿个这气色……简直比吃了两斤野山参还足啊！”
陆执安收住拳脚，顺手抓起搭在石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把汗，斜斜睨了小赵一眼。
“少废话，西屋窗台下的旧报纸去拿两张，把缝糊严实了，动作轻点，屋里沈主任还没睡醒。”
他转身进了伙房，系上围裙，将昨晚发好的老面揉匀，包了一笼屉皮薄馅大的白菜猪肉包子，灶台上的红豆稠粥熬得咕嘟冒泡，散发着诱人的香甜。
沈明珠醒来时，屋里已经飘满了肉香味。
陆执安端着托盘跨进门槛，将白瓷碗递到她嘴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尝尝，糖搁得少，全按你的口味来的。”
沈明珠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热粥，胃里顿时一片温热舒适，刚想说话，胡同口突然传来摩托的声音。
小赵在院门外急促地敲了敲门板。
“报告副旅长，总参作战部紧急通令，华北战区红蓝实兵大对抗提前打响，命您即刻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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